周烬想了想，“魔界的花记忆力很好。”

“你怎么知道？”

“0825说的。他说他种的那盆薄荷，三年了还记得谁给它浇过水，有一次0901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踢了花盆一脚。

那盆薄荷记恨了她整整一年，每次0901走近它就散发特别浓烈的薄荷味，呛得0901直打喷嚏。”

沈喻安忍不住笑了。

他想象了一下0901被薄荷呛得打喷嚏的画面，0901平时那么严肃的一个人，打喷嚏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普通人一样，五官皱在一起，声音很大？

“那向日葵应该会记得我。”

“嗯。”

沈喻安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毯子是深灰色的法兰绒的，很软，盖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他把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周烬。”

“嗯。”

“一百年会不会太久了？”

“怎么，你不想待那么久？”

“不是。”

沈喻安的声音小了一点，“我是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

沈喻安把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就好。”

窗外的风还在吹，紫色的雪早就停了，地上的光点也慢慢消失了。

花园里，向日葵的花盘低垂着，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茎。

它的花盘收拢着，花瓣闭合着，像是一个在睡觉的人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强盗蹲在石头上，歪着脑袋看着那朵花，大胖和二胖蹲在它旁边也在看。

三只鸽子排成一排，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送别的队伍。

强盗发出一声很小的咕咕声，然后它把头缩进翅膀里，闭上了眼睛。

大胖和二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花园安静了。

第234章 菜单

除夕前一周，别墅厨房。

0825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的坐姿很不端正，整个人歪在椅子里，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伸得很长，脚尖点着地板，一下一下地抖着。

围裙被他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因为这几天不做饭，他需要专心思考菜单。

没有围裙的0825看起来像是少了什么，有些不太像他自己。

他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页面上已经涂改得面目全非。

旁边还摊着好几张揉成团的纸，散落在桌面上、地上、甚至水池边，像是什么小型垃圾场。

有一张纸团滚到了灶台底下，他也没去捡，因为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本子上。

他每写一个版本就揉掉一张，揉完之后还会用力捏一下，好像要把那些不完美的想法从纸上彻底消灭。

捏完又觉得不解气，还要把纸团扔到地上，用脚尖踩一下，然后才会去写下一个版本。

0733倒挂在天花板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橱柜。

他擦得很慢，因为他一边擦一边在观察0825。

0825已经换了三个版本了，0733也数了三个版本。

每换一个版本，0825的表情就会变化一次。

从信心满满到自我怀疑，从自我怀疑到不甘心，从不甘心到重新振作，然后循环。

那个表情的变化速度，和他炒菜的时候颠勺的速度差不多快。

“你写个菜单怎么比做菜还累？”0733的声音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带着一点回音。

0825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着。“菜单是一顿饭的灵魂。灵魂歪了，整顿饭就歪了。”

“你上次做红烧肉的时候也说灵魂歪了，结果我吃了三碗饭。”

“那是你的灵魂歪了，不是红烧肉的。”

0733想了想，觉得0825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

就像倒着看世界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哲理，但倒着看一碗红烧肉，它还是一碗红烧肉，不会变成一碗糖醋排骨。

他决定不深究了，继续擦橱柜。

抹布在他的手里转了一圈，把橱柜玻璃上的一小块水渍擦掉了，玻璃变得透亮，能映出他倒挂着的脸。

沈喻安路过厨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0825偶尔发出的叹息声，好奇地探头过去。

本子上写满了字，涂涂改改的痕迹到处都是。

有的地方被划了好几道，墨迹都洇开了，有的地方写了又擦，纸面都磨毛了。

他凑近了一点，闻到了一股墨水味混着厨房里残留的葱姜蒜的味道，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气味组合。

“你在写什么？”

“年夜饭菜单。”

0825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着，像一台正在打印的机器。

他的字写得很小，小到沈喻安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