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安数了数上面的菜名，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十几二十道。

他的眼睛越数越大，嘴巴越数越张，数到最后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O型。

“这么多？就我们几个人吃？”

“八个人，四凉八热两个汤，甜品一份，饺子一盘。多吗？”

0825终于抬起头，把本子转过来给沈喻安看，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说多我就跟你急的警告，本子上写着：

凉菜——酱牛肉、凉拌黄瓜、糖醋藕片、蒜泥白肉。

热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油焖虾、孜然羊肉、宫保鸡丁、地三鲜、红烧茄子。

汤——番茄蛋花汤、排骨玉米汤。

甜品——芝士蛋糕。

主食——饺子。

沈喻安诚实地回答：“多。”

0825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强盗抢他面包屑的时候一模一样。

凶狠、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你小时候过年不吃大餐吗？你妈过年就给你做两个菜？”

沈喻安想了想，他小时候过年，他妈确实会给他做一大桌子菜。

他爸妈两个人会从年三十下午开始忙，一直忙到晚上，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油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他在客厅里看电视，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肚子咕咕叫。

一直要等到他爸把所有的菜都端上桌，他妈才会解下围裙，坐下来说一句吃吧。

那时候他觉得过年最重要的不是红包，不是新衣服，是那一桌子菜。

他闭嘴了。

0825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写菜单。

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他又加了一道菜——拔丝地瓜。

他想了想，划掉了。

拔丝地瓜要趁热吃，凉了就拔不出丝了，年夜饭大家聊天聊得热闹，等想起来吃的时候已经凉了。

他又加了一道菜——红烧猪蹄。

他想了想，又划掉了。

猪蹄太油了，沈喻安上次吃了三块就喊腻。

页面上的涂改痕迹越来越多，像一幅抽象画，如果拿去画廊展览，大概会有人站在前面看半天，然后问这是什么流派。

页面上的涂改痕迹越来越多，像一幅抽象画。

沈喻安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默默地退出了厨房。

他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

屏幕上是魔界的一个美食论坛，首页全是关于年夜饭的讨论。

有人在晒自家做的腊肉，有人在问红烧肉怎么炖才软烂，底下回复了三十多条。

有人说加啤酒，有人说加山楂，有人说炖三个小时，有人说炖五个小时。

有人说别听他们的，直接去0825家吃。

还有人发了个帖子叫年夜饭剩下的菜怎么处理，底下回复全是第二天炒饭吃。

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的门半掩着，0825的叹息声从门缝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人在叹气，又像是什么机器在漏气。

接下来的几天，0825每天都要改一遍菜单。

第235章 我也要

第一天：四凉八热两个汤。

0825看着这个版本，觉得自己太克制了，过年怎么能这么寒酸？他对自己很不满意。

第二天：六凉八热三个汤。

0825看着这个版本，满意了。

但周烬路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说做不完。

0825的脸垮了，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第三天：四凉六热两个汤。

0825写这个版本的时候，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压缩了，像是一锅浓汤被熬成了浓缩汁。

他很不甘心，又加了两道热菜，变成了四凉八热两个汤，恢复了原版。

加完之后他盯着本子看了三秒，又把那两道划掉了。

划掉之后又觉得可惜，重新写上，写上之后又觉得不妥，再次划掉。

那个页面已经没法看了，涂改的痕迹像一张等高线地图。

第四天：四凉八热两个汤。

0825看着这个版本，觉得这是他的底线，再减他就不干了。

谁来说都没用，魔王来说也没用，魔后来说也没用，谁来都没用。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条底线加了三道保险。

第五天：四凉八热两个汤，甜品从一份变成三份。

0825觉得既然热菜不能加，那就加甜品。

芝士蛋糕、提拉米苏、草莓慕斯，三份，不多不少，刚好能摆满甜品架。

他在本子上写甜品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写什么幸福的密码。

周烬又路过厨房，看了一眼，又说了两个字，划掉。

0825的笑容消失了，他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所有的得意都从那个小孔里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