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发到了吗，周烬回到了。

中午他发吃了吗，周烬回吃了。

下午他发开会累吗，周烬回还好。

每一句回复都很简短，简短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也简短到让他觉得有点想打人。

“回的挺正常的。”

向日葵的花盘歪了歪：“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的花瓣都蔫了。”

“我没有花瓣。”

“那就是你的脸蔫了。”

沈喻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膝盖上沾了两块深色的泥印，拍了几下没拍掉，他也不管了。

“我回去了。”

向日葵在他身后喊：“晚上给他打电话！”

沈喻安走得更快了。

晚上十点多。

沈喻安洗完澡，躺到床上。

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枕头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被拉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床的另一半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但那边的枕头有一个人形的凹痕，是长期睡出来的。那边的被子比这边的薄一点，因为周烬怕热。

那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水晶球，里面有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是沈喻安上次逛商场买的。

他盯着那个枕头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翻回来，又翻过去。

反复了四五次之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适应了亮度，才打开和周烬的聊天框。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在干嘛？】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条消息太刻意了。

好像他一直在等周烬找他，等不及了只好自己主动。

他想撤回，但周烬已经回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酒店房间，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和家里的摆法一样。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城市夜景，灯火通明。

沈喻安放大照片，看了看房间的装修。灰色调，有点冷，标准的商务酒店风格，没什么人情味。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水晶球里面有两个小人手牵着手，跟家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喻安愣住了。

他记得那个水晶球一直放在主卧的床头柜上，和他的柴犬杯子并排摆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移动过它，周烬也从来没有移动过它，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每天晚上在床头灯的暖光里闪闪发亮。

现在它在一个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他打字：【你带它去了？】

周烬：【嗯。】

沈喻安：【为什么？】

周烬：【因为没带你。】

沈喻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他的心跳从正常跳到了不正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打出来。

然后视频通话的提示跳了出来。

周烬打来的。

他赶紧接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对方就会挂掉。

屏幕上出现周烬的脸。背景是酒店的床头灯，光线暖黄，衬得他的五官格外柔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很多。

沈喻安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三天好长。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点电子设备的冷感，但还是那个语调，不急不慢，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

“睡不着。”

“为什么？”

沈喻安不想说是因为床太空了。

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睡着之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周烬回来了，他高兴地扑过去，然后醒了。

醒来发现旁边的枕头还是平的，被子还是整整齐齐的，空气里那股味道又淡了一点。

他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在干嘛？”

“刚洗完澡，准备看文件。”

“那你明天几点开会？”

“上午九点。”

“那你不早睡？”

“你不也没睡。”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

沈喻安忍不住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但看到周烬的脸，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你好傻。”

周烬没有反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