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他准时到公司。

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姐姐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副总早！”

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早。”

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大多还关着，只有几个早到的同事在茶水间里冲咖啡，看到他路过，都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电脑开机的时候他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咖啡豆是上周新买的，磨出来的香味很浓，他端着杯子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整个走廊都飘着一股焦糖和坚果混合的香气。

他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

他放下杯子，点开邮箱，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然后他看到了那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系统管理员，标题是《关于新增员工互动功能的通知》。

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公司又搞了什么福利活动。

他点开邮件，扫了一眼内容，咖啡杯停在嘴边，整个人僵住了。

邮件正文写得非常简洁，一共只有三行字：

【为提升公司氛围，增强员工凝聚力，现于邮件系统中新增“老板今天笑了吗”表情包打卡功能。

每位员工每天可发送一次，系统自动汇总数据，次日生成统计报告。本功能即日起生效。

如有疑问，请联系IT部门。祝大家工作愉快。】

副总盯着那三行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他先读了一遍标题，又读了一遍正文，又读了一遍署名，又读了一遍日期。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之后，他把咖啡杯放下，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了一遍。

他心想：这谁提的需求？

他的第一反应是肯定是老板自己提的，因为除了周烬，没有人会在公司里搞这种功能。

他的第二反应是老板最近是不是心情太好了，因为周烬平时虽然也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搞到邮件系统里还是第一次。

他的第三反应是我是不是应该问问IT部门这个功能能不能关掉，因为这种功能一旦上线，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咖啡一口喝完。

咖啡已经从温热变成了常温，喝下去的时候比刚才涩了一点，但他没在意。

他打开邮件系统的后台管理页面，这个页面他平时很少用，只有在新员工入职或者部门调整的时候才会打开。

页面加载得很快，新增的笑容打卡模块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就在员工通讯录和公告栏的中间。

图标是一个小恶魔的笑脸，笑得特别灿烂。

旁边还有一个实时更新的数据看板，显示着今日已打卡人数、各类表情包的发送次数排名、以及老板的回复率统计。

副总盯着那个数据看板，看到上面的“今日已打卡：0人”的时候，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想，也许大家都不好意思发呢？也许这个功能上线之后根本没人用呢？也许这个功能过几天就会因为使用率太低而被默默取消呢？

他的想法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九点整，第一封打卡邮件出现在了他的邮箱里，发件人是前台小姐姐。

邮件正文里是一张系统自带的默认表情包，一只戴着小恶魔角的小猫，用两只爪子捂住脸颊，歪着脑袋，旁边配着一行粉色花体字：

【老板今天笑了吗？】

副总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发件人，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前台小姐姐是他亲自招进来的，当时面试的时候表现得端庄得体，回答问题逻辑清晰，电脑操作熟练，打字速度飞快。

他以为这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员工。

他错了。

他把邮件转发给IT部门，附了一句：【这个功能真的不能关吗？】

IT部门的回复很快，不到三分钟就回过来了：【副总，这个功能是老板亲自要求的，我们没有权限关闭。】

副总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老板亲自要求的？他原话是什么？】

IT部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翻聊天记录。

几分钟后，回复过来了：【老板原话是：‘弄个打卡功能，让他们每天发个表情包问我笑没笑，一天一次，多了拉黑。’】

副总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默默地把邮件标记为已读，然后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财务报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屏幕右上角那个数据看板，今日已打卡的数字已经从0变成了1。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财务报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