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温度从周烬的鼻尖传进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指甲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

他的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跳动。

掌心的纹路清晰，那些纹路在他的视野里被放大，像是地图上纵横的河流。

他其实不饿。

魔王变成猫之后，似乎不需要像真正的猫那样频繁进食。

但他还是低下头，吃掉了那段火腿肠。

在他低头吃的时候，那只手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他吃得更方便。

指头轻轻往他的方向弯了一点，让火腿肠离他的嘴更近一些。

他吃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人掌心的温度透过火腿肠传过来，那种温度像是能渗透进他的皮毛，直接触碰到他的皮肤。

那个人笑了。

周烬是猫的时候，看不太清人类的表情细节，因为他的人类视觉和猫的视觉不太一样。

猫的眼睛对远处的东西更敏感，对近处的东西反而有点模糊。

但他能看到那个人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好看，像是一轮新月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

那双眼睛在夕阳里亮晶晶的，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

“你一个人吗？”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可能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又改口：

“不对，你一只猫吗？”

周烬没有回答。

猫本来就不会说话，他不说话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个人又笑了，笑声更大了些，露出一点牙齿。

笑完之后，他伸出手，在周烬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手指从他的耳朵后面划过去，顺着毛的方向，从头顶滑到后颈，一下，又一下。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大概是刚从冰箱里拿过矿泉水，掌心的温度却在慢慢回升，从温热变成暖和。

周烬的身体僵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他。

他是魔王，没有人敢摸他的头。

那些恶魔下属看到他都会低头，那些天使也会保持距离，就算是他爸妈也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伸手碰他的头顶。

他在魔界的形象是威严的、疏离的、不可侵犯的，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只可以随手摸摸头的小动物。

但这个人的手指很轻，带着一点饼干碎屑的粗糙感，还有火腿肠的咸味，一点点油腥气。

那种触感从他的头顶慢慢往下蔓延，沿着脊椎一路扩散到尾巴尖。

他差点发出呼噜声。

在最后关头，他忍住了。

喉咙里那股震动被他压了回去，压得他胸腔都有点发闷。

但尾巴出卖了他。

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卷了起来，在他的脚边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根尾巴里活过来了，它不听他指挥，自己摇摆。

那个人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嘴角的弧度也更大，连带着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刚才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劲儿彻底消失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得意。

“你喜欢我摸你？”

周烬没理他，把脑袋偏向一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巷子对面那棵树的树干上，假装自己正在研究树皮的纹理。

他不是喜欢，他只是……

这具猫的身体太诚实了，他控制不住。

猫的生理反应不受魔王意志的管辖，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痛苦。

尾巴还在晃。

他试着让尾巴停下来，尾巴晃得更欢了，从左右摇摆变成了画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尾巴里跳舞。

那个人又笑了，像是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蹲在那里继续摸，手指顺着毛的方向，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重复着。

周烬的尾巴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就那么晃着，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他摸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响了才把手收回去。

那个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轻松、愉快、毫无防备，变成了一种周烬看不懂的复杂。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也抿了一下，像是在面对什么不情愿的事情。

他好像不愿意接那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最终还是接起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看了周烬一眼。

他的目光在周烬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要多看一眼。

然后他蹲下来，把那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小心地放在地上。

火腿肠放在台阶上，旁边是刚才掰碎的饼干碎屑。

“我得走了，你以后在这儿等我，我明天还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