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知夏，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紧，“我……洗了。”

“你骗人。”林知夏的眼眶也红了，他看着沈清辞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轻声说道，“你根本没有洗干净。你心里的味道，你的自卑和恐惧，你洗不掉。”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林知夏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洗不掉。我就是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林知夏打断了他。

他伸出手，用力地捧住沈清辞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沈清辞，你听好。”林知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沈清辞的手背上，“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太害怕了。”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水光剧烈地晃动着。

“你把我当成你的救命稻草，可你有没有想过，稻草也是会沉的？”林知夏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不能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建立在我身上，你不能因为我晚归、因为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就判定我要抛弃你。这不是爱，沈清辞，这是折磨。”

沈清辞的呼吸一滞。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林知夏的掌心里，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我知道……”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要走，我就觉得我要死了……”

“那你就学着去做到。”林知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留住我，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去治病。去正视你心里的那些黑洞，去学着怎么做一个正常人，去学着怎么……爱我。”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走？”

然后，他伸出手，将沈清辞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不走。”林知夏看着他，轻声说道，“但是，沈清辞，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再敢用那种方式对我，如果你再敢用你的恐惧来绑架我……”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那我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沈清辞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猛地伸出手，将林知夏紧紧地、用力地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勒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林知夏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林知夏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

“好……”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不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知夏，你别不要我……”

林知夏感受着怀里这个男人的颤抖与脆弱。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回抱上去。

第147章 他要知道为什么

林知夏最终还是走了。

他没有说分手。

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们都静一静吧。”

然后他关上了门。

他推掉了所有社交。

导师埃文斯教授发来的邮件，他看了，没有回。

苏柚打来的电话，他接了，只说了句“最近忙”，就挂断了。

苏柚又打了一次。

这次他接起来，苏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知夏，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埃文斯教授都在问我你状态不对，你是不是……”

“我没事。”林知夏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就是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苏柚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但你要是想说话，随时找我。”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画室在老校区一栋红砖楼的顶层，窗户朝北，光线稳定而清冷。

林知夏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只留一条缝，让外面的天光勉强透进来。

他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画布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却全是沈清辞跪在玄关的样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句“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然后落笔。

第一笔是灰色的。

然后第二笔，第三笔，全是灰。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从身体里往外抽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画什么，画布上的轮廓模糊、扭曲，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影子，又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蜷缩着，找不到出口。

埃文斯教授来画室看过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