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顾衍低声笑着说，“我说话算话。”

林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那之后，林洵再去顾氏，再也没有在接待区等过。

现在他们已经熟了。

熟到林洵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熟到两个人可以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门关着，窗帘拉着，聊完了正事，还会聊几句别的。

林洵走的时候，顾衍会送他到电梯口，笑着拍他的肩膀，像在拍一个用得顺手的工具。

“辛苦了。”顾衍说。

林洵回以一笑，说“应该的”。

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前，像两条交缠的蛇，分不清谁缠着谁，谁又会在某一刻突然松开。

电梯门打开，林洵走进去，转身面对顾衍，门在他们之间缓缓合上，把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脸关在了外面。

出来的时候林洵的表情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和魔鬼做交易，但他不在乎。魔鬼也好，恶魔也好，只要能帮他达到目的，他不在乎把自己的灵魂卖给谁。

电梯到了地库，门打开，他走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他不知道那个倒计时什么时候会归零，也不想知道。

——

而在城郊那家拳馆里，日子过得比外面慢。

阿烬还是不爱说话，但已经不会在有人靠近时缩到墙角了。

他会在周屹蹲下来的时候抬眼看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屹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痒，但面上不显，只是把水杯递过去，说“喝点水”。

阿烬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周屹的手指，凉凉的，触了一下就缩回去。

周屹假装没注意，转过头去整理拳套，耳朵红了一点。

阿烬的身手很好。

这一点周屹从一开始就知道。

刚把人带回来的那个晚上，他给阿烬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阿烬忽然动了，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兽，拳风擦着周屹的耳廓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指节磕在水泥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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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过渡章（3）

阿烬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全是红的，像是要把人吃了。

然后那只手慢慢垂下去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周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破了皮，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周屹把他的手掰开，用酒精棉擦干净，贴上创可贴。

那些本事还在，但身体不听话了。

长期的创伤会让身体记住恐惧，即使大脑已经不记得了，身体还会替它记着。

阿烬有时候会忽然僵住，像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眼睛还睁着，身体僵直。

周屹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把手覆在他背上。

等他缓过来，睫毛颤一下，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看到周屹的脸，嘴唇动一下，没出声，但目光里的冰裂了一条缝。

阿烬的身手很好，周屹教不了他什么。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不需要重新学习，只需要把那些被恐惧压住的记忆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有时候周屹会陪他对练，站姿松垮，故意露出破绽，让他看到机会。

阿烬的拳头会犹豫，在击中之前拐一个弯，擦着周屹的肩膀过去。

周屹知道他不敢出手，只是说了一句“再来”，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逼他。

日子久了，阿烬开始愿意靠近他了。

周屹坐在长凳上喝水的时候，他在一步远的地方坐下；

周屹整理拳套的时候，他会蹲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目光黏在周屹的手指上，跟着他动。

有一次周屹开玩笑说“你再这么看我，我要害羞了”，阿烬低下头不理他。

周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下阿烬的头发，手心贴着他的发顶。

感觉到阿烬的肩膀要把他别开，周屹收回手，把那份心软压了下去。

温晚棠有时候会在休息的时候坐在阿烬旁边，不说话，只是把手机上的视频给他看。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阿烬对这些毛茸茸的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看见了，眼睛就被吸引过去了，一点都挪不开。

各种猫，橘的，黑的，白的，胖的，瘦的，在屏幕里滚来滚去，追自己的尾巴。

阿烬看得很认真，偶尔嘴角会动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温晚棠看到了。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又挪了一点，然后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阿烬觉得安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拳台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