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序看着他那双失去了焦距、不知该落在哪里的眼睛。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要成长的，只不过心里会不好受罢了，他要狠下心逼一把。

他抬起手，扣住林津的后颈，拇指按在他下颌线的位置，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抬起来。

“林津。”他的声音平和，“听我说。”

林津的眼睛终于找到了焦点，落在他脸上。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谢淮序看着他的眼睛，拇指在他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好吗？”

林津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谢淮序的眼睛，轻点了下头。

谢淮序松开他的后颈，退后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

他看着谢淮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谢淮序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谈。”

门开了又被关上。

林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和谢淮序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指缝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什么都留不下。

他好像很过分很过分，伤了一个爱他的人的心。

——

回到家的时候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

所有的想法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个，理不出头绪。

他盯着天花板，好像看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看到了自己的笑，自己的沉默，自己的隐瞒，自己的逃避，和谢淮序在他每一次隐瞒之后的隐忍。

谢淮序等了他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等到解释。

林津转身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床铺里。

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

等疼痛过去就好了吧，他想，只是伤口不在身上，舔不到，也够不着。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往外渗，止不住。

他咬着嘴唇，腥味在舌尖上漫开。

——

再次醒来的时候，脸干巴地难受。

林津洗了把脸。

眼睛不出意料得肿了起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许维的消息。

“津哥，你还好吗？我听说了点消息，你别一个人扛着啊。”

林津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我没事。”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三个字太敷衍了，想删掉重发，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删。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不想看到自己的脸。

过了不知多久，门铃响了。

林津睁开眼，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睡着，但也没完全清醒，这样的状态是最磨人的。

门铃又响了一声，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许维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厚外套，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林津打开门。

许维抬起，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

林津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好，但他没有精力在意这些了。

许维把手里的袋子拎高了一点，语气轻松：“给你带了吃的，趁热。”

林津侧身让他进来。

袋子放到茶几上，打开，是一碗热汤和两份小菜。

许维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然后把筷子递到林津面前。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没吃饭吧？”许维笑着说。

“en……，”只挤出一个含混的的音节。

林津皱了皱眉，又试了一下，还是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声音哑掉了，说不出话来。

“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许维吃了一惊。

“没……事。”林津清了清嗓子，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许维看着他那副样子，把勺子也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赶紧喝口汤润润，别说话了。”

汤还冒着热气，盖子揭开，香味涌出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澄黄的。

林津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的温度刚好，顺着食道往下走。

但汤刚进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就来了。

林津放下碗，捂着嘴站起来，快步走向洗手间。

“我靠，这么严重。”许维在后面叫了一声，“津哥。”

他撑着洗手台，弯着腰，胃里的东西翻涌着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被他咽下去，咽下去又顶上来，反复几次，最后还是吐了出来。

他吐得昏天暗地，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喉咙像被火烧过，又辣又疼，胃还在抽搐，一下一下的。

许维进去递水和纸巾。

林津接过水漱了口，又抽了几张纸擦了脸。

“情况有点严重啊，林津。”许维皱了皱眉。

林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转给许维看。

“胃不好，有点儿应激，过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