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回家之后才打开那份资料，跳过了前面那些他看不懂的履历和职称，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薪酬。

然后他把资料合上，又翻回那一页重新确认了一遍那个数字。

果然是大少爷啊！

他数了数位数，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十倍啊！那可是十倍的诱惑！试问，谁能忍住！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份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不愿意去。

但他犹豫了不到两分钟，就接了这份工作。

——

合同是和助理签的，季朝还想着两人要说些什么才能缓解尴尬，暂时是用不上了。

递过来的合同厚厚一叠，季朝翻到最后一页看了薪酬，和资料上写的一样。

他翻回第一页，粗略浏览了几行，正准备逐条细看，余光瞥见助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季朝偏头看他，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递过一支笔：“季医生，这里签字就好。”

季朝接过笔，低头在那行空白处签了字。

他把合同推回去的时候，助理长出一口气。

季朝抬眼看他，他正把合同装进文件袋里，在季朝看过来的时候，他露出笑容：“季医生，合作愉快。”

季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嘴角那抹收不住的笑意，又想起刚才那声短促的叹息，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助理把病例档案袋递过来，声音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平稳：“老板的既往病史和近期情况都在里面。你可以先看看。”

季朝接过去，拆开绕线，抽出里面那份薄薄的档案。

病历封面印着一行字，他先看到了诊断栏，当场想站起来跑路。躁郁症。

他合上病历，又翻开确认了一遍，那个词清清楚楚地印在纸面上。

他抬头看着助理，助理正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从容。

“季医生合同签了，”助理提醒他，“跑不了了哦。”

季朝翻开合同，翻到他签字的那一页，又往前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字上，逐字读完，然后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助理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温和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的笃定：“没关系，老板虽然不好伺候，但他开的价格高啊。”

季朝靠在椅背上，偏头苦笑了一下。

价格的确是高。高到他当场签了合同，高到他翻到诊断那一页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看几眼。

接受吧，好歹价钱高，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档案重新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努力劝说自己。

看了一眼薪酬栏里那串令他无法立刻抽身的数字，然后把档案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助理说的真是一点没错，抛开别的不谈，价格的确是高，违约金也高。

高到他站在这里，没有后悔的余地。他听到的，可是十倍的回响啊！

季朝摇了摇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为金钱所奔波。

——

见到林执聿是在几天之后。

助理来接他的时候，车开得很快。

路上助理简单说明了情况，情绪波动比较大，今天早上的状态不太稳定。

季朝坐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几年没见，他实在是想象不到林执聿会是什么样子。

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助理带着他穿过走廊，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来。

助理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回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种“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笃定：“季医生，应该是砸完东西了。你进去看看吧。”

他顿了一下，“最好快点解决，林总说下午还有一场会议，林先生必须要到场。”

季朝被推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转身离开的助理，没来得及骂出声，只能在心里想，这助理，黑心的吧。都这样了，还在乎那点儿开会的事。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窄的光线，落在地板上，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碎片。

椅子翻倒了，桌面上空无一物，原本该在上面的东西都被扫到地上——文件散落一地，笔筒倒在角落，几本书页朝下地摊开。

他踩过一片碎瓷片，皮鞋底在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绕过一个倒地的台灯，在房间的角落看到了林执聿。

他蹲在那里，背靠着墙，膝盖抵着胸口。

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颌线条显得格外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