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腕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他没有抬头，但季朝走近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季朝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把带来的药和水拿了出来，白色的药片在他掌心里躺着。他轻声说：“把药吃了。”

林执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季朝从未见过的空洞，不再映照出任何东西，让人心头一颤。

他伸手去打掉季朝掌心里的药片，季朝没有让，在他手臂扫过来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林执聿挣扎得很厉害。他像一只被困住的兽，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挣脱那只攥着他的手上，手臂绷紧又松开，膝盖抵着墙，试图把自己缩回更深的角落里。

季朝几乎是用蛮力把他制住的，膝盖压住他乱蹬的腿，一只手扣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把药片喂进他嘴里，又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

林执聿呛得直咳，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季朝松开抓着他的手，退后了一点，看着他说：“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林执聿靠回墙上，胸口还在起伏，眼尾是红的，带着一层潮湿的光。

他偏过头看着季朝，声音沙哑又带着那种即使狼狈也不肯低头：“你就这样对待病人？我要扣你工资。”

季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几根手指正不自觉地收拢，指甲陷进掌心里，在皮肤上掐出一道道血痕。

林执聿动了动，像是想往更深的阴影里缩。

季朝伸出手，把那只手从他自己掌心里掰开，握住了。

林执聿用着力气挣扎，嘴里一边骂着，死活挣扎不开。

季朝没理他，只是抓着不让他自残，握着他的手腕，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从慌乱渐渐趋于缓和。

他看着林执聿的眼神变得迟缓，挣扎的力气不断变小。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墙边滑落，所有的力气像被抽走了，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季朝松开他的手，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走了两步才恢复知觉。

他弯腰把林执聿从地上抱起来，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

衣料下的骨头硌着他的手臂。

他站在床边看着安静下来的林执聿，帮他拉了一下被角。

几年没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呢？季朝叹了口气。

第139章 季朝林执聿番外〈5〉

林执聿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窗口铺进来，落在床尾。

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目光扫过房间，看到床头柜上那杯凉透的水和旁边那板被拆开的药片，然后看到了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季朝。

他的脸色变，嘴角的线条一下子收紧：“你怎么在这？”

季朝正在翻一本从林执聿书架上抽出来的杂志。

他抬起头，和那束带着刺的视线撞上，语气随和：“很不幸，我现在是你的私人医生。”

林执聿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里变了又变，从错愕到不悦，从不解到恼怒。

他偏头看向门口：“我让你招人，谁让你把他招回来的？”

门被推开了半道。

助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你俩认识？但合同都签了，悔不了约了。”

“你这个月已经换了三次了，现在还能招到季医生，不容易。”

季朝放下杂志，适时地补了一句：“我还是很有能力的。”

他声音不大。

林执聿把脸转开了，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季朝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做“大少爷的架子”。

药放在床头柜上，该吃的时候不吃，该喝的时候不喝，偶尔还会被从房间赶出来。

沟通更是谈不上，季朝跟他说十句，他回三句算多的，还都是“嗯”“知道了”“你出去”。闹脾气的时候到时照旧砸东西了，现在还多了一项，把季朝关在门外。

症状也没有减轻，和以前一样，季朝也不指望一次两次的改变。

季朝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打翻又重新倒满的水杯，心想，还是怀念以前那个乖乖的林大少爷啊。

他把水放在门口的矮柜上，敲了敲门说：“水放门口了，渴了自己喝。”然后转身走开了。

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太久。

季朝发现，林执聿只是爱摆些花架子。

只要顺着他哄，不跟他对着干，他也不会闹太久。

刚醒的时候最重——不愿意看见自己，不愿意说话，季朝就在他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地从他书房里顺本书出来坐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