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逐渐放下心，他每天照常给林津输液，照常观察他的身体指标，同时也在看着林执聿睡眠越来越短，情绪越来越紧，明显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硬撑。

季朝劝他：“慢慢来，不要着急。”

每次林执聿流露出焦躁或动摇，季朝都这样说。他知道林执聿听进去了，但做不到。

林津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开始脱水，开始不吃不喝，开始长时间发呆不说话。

季朝看着那些数值，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不是林执聿放不放的问题，是林津的身体先撑不住。

他联系了谢淮序，把地址和情况发了过去。

谢淮序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直升机降落的那天早晨，季朝站在小屋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回屋喝了一口凉掉的茶，然后坐在椅子上等。

林执聿推门进来的时候，那拳头砸在季朝脸上，然后是第二拳，然后是第三。

他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看着林执聿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眶和发抖的手，开口说：“看到他的样子，你心里也不好受。”

林执聿又挥了一拳。

季朝用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林执聿说：“我没有。”

季朝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有。只是你现在还没看到那一步。”

林执聿没有再挥拳。

那天晚上他开了季朝的离职证明，没有当面递给他，只是让助理转交。

工资结了三个月的，多了一个月。

季朝收下那张证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离开了那座岛。

回到自己家的那天，他换了一身衣服，把医药箱收进柜子里，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阳光从亮到暗，由暗到亮。

他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月。

偶尔翻翻手机，偶尔看看窗外的天气变化。

他有时候会想，林执聿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坐在窗台上发呆。

他知道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也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季朝正躺在沙发上发呆，听到敲门声。他翻了个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林执聿站在门口。

头发有点乱，衣服还是那件浅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没怎么好好收拾过。

他看到季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季朝靠在门框上，嘴角动了一下，懒洋洋地说：“来啦？我可是被你辞退了呢。”

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多不少的调侃。

林执聿的嘴角绷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季朝跨出一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把人拉回门口：“行了，进来吧。”

他侧开身体让出一条路，“没地方去了就先在我这儿住着，反正又不是没住过。”

他说得很随意。

林执聿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跨了进来。

季朝带上门，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林执聿在沙发上坐下来。

季朝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去收拾客房。

之后林执聿住了下来。

但季朝很快就发现，他和记忆里那个林执聿不太一样了。他

嫌弃季朝冰箱里只有速冻食品，嫌弃浴室的毛巾不够软，嫌弃客厅的沙发太硬，嫌弃季朝的衣服叠得不整齐。

有一天早上季朝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他，林执聿接过去看了一眼，皱眉说：“这件太旧了。”

季朝走过去，伸手作势要把他身上那件扒下来。林执聿整个人僵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你干嘛？”

季朝说：“不爱穿就别穿。”

林执聿瞪着他，后背还贴着墙，下巴微微抬着，嘴里那句“你敢”还没说出口，就被季朝那副“你看我敢不敢”的表情堵了回去。

季朝松开他，退后一步：“过几天带你去买新的。”

林执聿站在原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头把那件旧T恤叠了一下，放回柜子里，又重新拿起另一件，套在身上。

季朝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那些速冻食品，想了一下，决定今天去菜市场一趟。

季朝把冰箱门关上，偏头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林执聿坐在沙发上，几乎没怎么想就开始报菜名，从红烧排骨到清蒸鱼，中间还插了一道汤，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份清单，只等有人问他。

季朝听完，没有应声。他拿起钥匙走出门，关门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不该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