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183)
没等他说出半个字,穆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汤我会喝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西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汤,轻轻放在穆灿手边。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的背影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咔哒。”
门锁轻响,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穆灿盯着那碗汤,热气已经散尽,汤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碗壁,已经凉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按过那道疤痕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他闭上眼,把那点温度从记忆里一点点剥离出去。
然后,他端起碗,一口一口,把那碗凉透的汤喝了下去。
第136章 后悔
书房的门一关,走廊里彻底静了下来。
蒋西廷靠在门板上,没开灯。摸出烟的时候,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火光照亮他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他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完又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他不得不承认了。
穆灿不爱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他。
当初穆家出事,他站在暗处看着,一副高高在上与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是没办法,是他亲手把穆灿的路堵死了。
穆灿身边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以为对方会认命,会低头,会慢慢离不开他。
可穆灿现在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团脏东西。
蒋西廷把烟摁灭在掌心,烫得皮肤发白。
他忽然觉得,如果穆家没出事,如果穆灿的爸妈还活着就好了。
可现在穆灿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说他永远不会爱上自己,好像就连恨都不愿意施舍给自己。
一墙之隔,穆灿坐在桌前,面前那碗汤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眼泪砸进碗里,他没擦,就任由它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恨蒋西廷吗?恨。可恨到极致,他发现自己连报复的念头都撑不起来。
说爱?他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被这个人害成这样,家没了,爸妈没了,什么都没了,现在坐在这里,想的居然是怎么逃避。
穆灿把碗放下,手指攥得发白。
他和沈绵费尽心思筹谋的那些东西,在蒋西廷和霍野的眼里算什么?跳梁小丑。人家动动手指头,他们就得乖乖听话。
蒋西廷这次没动手,没摔东西。
可越是这样,穆灿心里越慌。
他不敢想沈绵。
蒋西廷好歹还装一装,霍野连装都懒得装。沈绵这次落到他手里,会怎么样?
穆灿闭上眼,那碗凉汤的苦味还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绵是被疼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下半身那种像被车碾过般的痛感就先一步涌上来,连呼吸都扯着神经。
他试着动了动,疼得眼前发黑,只能咬着牙不动了。
手背上还扎着吊瓶,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他费力地抬起眼,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云顶公寓。
又是这里。
脑子里闪过酒店里的事,沈绵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霍野还不如抽自己两下,那种下一秒人就要死掉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绵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霍野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烧。"
沈绵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吊瓶滴落的细微声响。
霍野在他床边坐下,伸手去拉被角,想把被子往上盖一点。
沈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肩膀往后缩,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霍野的手悬在半空。
停了两秒,他还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放得很轻。
然后他看着沈绵,声音不高不低:
"绵绵,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沈绵盯着被子上被攥出的褶皱,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错了?说他怕了?还是继续嘴硬说还会离开这里。
沈绵闭上眼,没回答。
霍野也没再追问,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