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184)
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医用托盘。沈绵顺从地伸出手,手背苍白得几乎透明,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针头被拔出来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针眼处留着一块刺目的淤青,周围还泛着被胶布撕扯出的红痕。
霍野盯着那块淤青,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画面——沈绵浑身青紫地陷在凌乱的床单里,像一片被揉碎的落叶,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断掉。
那种奄奄一息的脆弱,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进他的神经里。
医生拔完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霍野站起身,没说话,径直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水面上浮着袅袅的白汽。
他把毛巾浸透、拧干,走到床边坐下,拉起沈绵那只扎过针的手,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淤青上。
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沈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躲。
霍野低着头,拇指隔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揉着那块淤青。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把那块脆弱的皮肤碰碎。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霍野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对不起。"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沈绵,眼底压着浓重的、化不开的沉色:
"是我没有控制好我自己。"
沈绵的手在热毛巾下轻轻蜷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盯着霍野低垂的眉眼,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终于开了口:
"霍野,你……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嗓子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尾音还带着细微的颤。
话音刚落,喉咙里猛地涌上一阵干痒。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沈绵整个人疼得弓起了背,连呼吸都扯着肺管子发疼。
霍野几乎是瞬间就动了。
他一把将沈绵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动作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慢点,慢点……"
他腾出一只手,端起桌上放着的温水杯,递到沈绵唇边:"喝点水。"
沈绵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疼得他眼眶一红,可他连皱眉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整夜的哭喊和挣扎,嗓子早就烂了,现在连咽一口水都像吞刀子。
他喝了两口,就偏过头,不想再喝了。
霍野把杯子放下,刚想说什么,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沈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往下掉,砸在霍野的手上,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太累了。
撑了一整夜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霍野低下头,看着怀里人紧闭的眼睛和不断滚落的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把沈绵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
"……绵绵。"
沈绵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第137章 认命
霍野抱了沈绵很久。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稍微松开一点,怀里的人就会像雾一样散掉。
沈绵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抱着。
直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霍野才慢慢松开手。
他低下头,在沈绵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卧室。
书房的门一开一合,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霍野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烫金的封面上,"股份转让协议"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把文件拿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他重新回到床边,将那份协议轻轻放在沈绵手边。
"绵绵,这是我给你的。"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膝盖抵着柔软的地毯,仰起头看着沈绵。
"我求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霍野长这么大,在枪林弹雨里走过,在商海沉浮里熬过,想过受伤,想过死,就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跪在地上,求一个人不要离开他。
"沈绵,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近乎破碎,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绝望地不肯松手。
那张在商场上永远从容冷峻的脸,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疲惫,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