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雀(97)
霍野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目光沉沉地锁住沈绵的脸。
沈绵没有闭眼,他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沙哑:“霍野,你有没有什么记忆最深的事情?”
霍野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抚上沈绵湿润的发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有。”
“是什么?”
“你自杀割腕的那天。”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沈绵猛地转过头,对上了霍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后怕,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回味。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晚上,”霍野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血把浴缸的水都染红了,你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做成项链,天天戴在脖子上,这样你就永远哪儿也去不了了。”
沈绵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在这个男人心里,最刻骨铭心的记忆,竟然是他试图逃离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你……”沈绵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是个疯子。”
“我是。”霍野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他凑近沈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所以沈绵,别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你连死都做不到,这辈子,你只能烂在我手里。”
沈绵浑身发冷,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这个怪物,正死死地爱着他。
第二天醒来时,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沈绵皱着眉从大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环顾了一圈,公寓里静悄悄的,霍野已经去上班了,偌大的空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餐厅,桌上放着管家准备好的早餐,旁边还有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沈绵端起碗,一口一口机械地喝着,胃里暖了一些,脑子里的记忆却开始断断续续地回笼。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自己借着酒劲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甚至当面质问霍野是不是想杀了他。
沈绵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以前的霍野,听到这种挑衅,早就失控了,甚至会直接动手让他长记性。
可昨晚……霍野只是沉默,那种压抑的、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暴戾的态度,反而让沈绵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心慌。
霍野变了?还是说,他在酝酿什么更可怕的?
沈绵放下勺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房的方向。
那个保险柜。
昨晚霍野说,他记忆最深的事情,是自己割腕自杀的那天。
沈绵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他放下碗,赤着脚走进书房,蹲在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柜门前。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霍野真的把那个日子当成了某种扭曲的勋章,设成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码呢?
沈绵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不敢赌,更不敢拿自己仅剩的自由去试探霍野的底线
万一密码不是那个日子,报警声一旦响起,他就彻底完了。
而且,穆灿还在蒋西廷手里,证件的下落不明,他如果现在暴露了逃跑的心思,不仅自己跑不掉,还会连累穆灿。
正当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胡思乱想时,书房门口突然传来了两声克制的敲门声。
沈绵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
管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微微躬身:“沈先生,霍总打电话来,说有话要和您讲。”
沈绵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走过去打开门,管家将手中的黑色座机递了过来。
沈绵接过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霍野低沉且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去书房干嘛?”
沈绵的瞳孔猛地一缩,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走廊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探头——霍野居然在实时监控。
“没……没干什么。”沈绵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有些干涩,“就是突然想进来找本书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对沈绵来说简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紧接着,霍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让人捉摸不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地上凉,把鞋子穿上。”
沈绵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踩在地板上的双脚,脚趾因为紧张而尴尬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