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66)
他抬手把琴盖合上,动作轻,木板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那块布重新搭回去,边角拉平了一点,又放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桂花树的香气压下来。
味道很重,带点甜,堵在鼻腔里不散。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叶子响了一下,又停。
天色开始往下沉。
堂屋里亮起了灯。
桌子是两张方桌拼的。
拼缝那一条用抹布垫着,桌面不平的地方压住了。
椅子围了一圈,已经坐满人。
伯娘和伯伯坐在靠墙那边。
周德茂在对面。
小姑和小姑父挨着坐,表弟和陈哲在另一边。
人多,说话声叠在一起,屋顶压着,传不远。
罗柿林的孩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圆的,边角磨光了。他在桌腿之间绕一圈,又蹿回椅子旁边,撞到椅脚,停一下,又笑。
伯娘弯腰把他抱起来,往椅子上一放。
他扭了一下,没下来,就坐住了,把石头放在桌沿,手指顶着它转。
菜已经摆满。
腊肉切得薄,油边透光,排在盘子里。香肠斜着切,颜色深。红烧肉一块一块码着,外面裹着油光。
酸菜豆米汤在碗里翻着气,白雾往上冒。
折耳根拌了辣椒,颜色亮。旁边一碟炸酥肉,外壳硬,夹起来有声。
筷子在碗沿碰来碰去。
周德茂端起酒杯,跟伯伯碰了一下。
酒晃了一圈,在灯下发黄。
伯娘给孙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小姑低声跟小姑父说话,说起表弟在学校的事,声音压着,隔着桌子听不清字,只剩个音调在那儿。
罗柿林坐在周艺洲旁边。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颗煮花生。
手指一压,壳裂开。
他把花生仁拿出来,放到桌上那碟花生米里,没有往自己碗里放。
又拿一颗,继续剥。
动作很慢,一颗一颗来。
他没抬头。
周艺洲也没看他。
有人问起省城的事。
伯娘开口:“你们两个都在省城买了房?”
她说话的时候筷子在碗沿碰了一下。
周艺洲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嗯。离得不远。”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吃。
伯娘没再往下问。
她起身去厨房端菜,从罗柿林身后过去的时候,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收回。
动作很轻。
小姑接了一句:“省城好,离得近,回来也方便。”
说完,她低头喝汤。
孩子又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这回手里多了一根筷子,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伯娘看见了,弯腰把他拎起来。
这次没让他坐回椅子上,直接抱着往厨房走。
孩子笑个不停,声音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进了里面。
堂屋里只剩碗筷的声音。
一下一下,叠在一起。
桂花的味道从门口进来,混着饭菜的热气,压在屋子里。
灯光打在桌面上,木纹清楚,边角有旧痕。
远处有人放鞭炮。
断断续续,声音闷,隔着几排房子传过来,响一阵停一阵。
夜色慢慢落下来。
院子外的风把树叶吹动了一下,又停。
屋里的人还在吃饭,说话,夹菜。
声音不大,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