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2)
但听说过。
冷,风大,人说话声音大。
他脑子里很快拼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个子高大,肩膀宽,背厚,手大,骨头硬。
脸被风吹得发红发糙。
说话嗓门大,一开口就像吵架。
“干哈”“咋地”——
他在心里学了一句,越想越别扭。
工地上的人,他爸手底下的人。
力气大,干活拼。
但——
粗。
脏。
指甲缝里全是泥灰,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身上永远有股汗味,混着水泥味。
在工地上吼惯了,在家里也收不住。
那种人。
要住进他房间。
睡他床。
今晚。
周艺洲喉咙有点干。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床。
他那张床,太小了。
一米二。
木板床,底下是木架,上面铺着稻草,再垫一床旧褥子。
他一个人刚刚好,翻身不会掉。
但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
呼吸能打在对方脸上。
被子会挤在一起。
他翻个身,能碰到对方。
对方翻个身——
能直接压过来。
甚至……腿都会碰到。
他猛地收住念头。
脸有点发热。
说不上是热的,还是别的。
有点烦。
也有点不自在。
他进了堂屋。
堂屋是家里最大的地方,吃饭、待客都在这儿。
他爸已经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
周德茂。
四十出头,脸晒得黑,眉骨深。
领口一圈汗渍,衣服上还沾着灰。
手里端着搪瓷缸喝水。
“回来了?”
“嗯。”
“考得咋样?”
“还行。”
周德茂点点头。
没再问。
这种时候,问多了也没用。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周艺洲坐下。
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一共五副。
他、他爸、伯伯、伯娘,再加——
那个“林哥”。
“你林哥在后头搬东西。”周德茂说,“刚来,东西多。”
“嗯。”
周艺洲应了一声。
没抬头。
他盯着门口那扇竹帘。
竹子发黄,有几根断了,用麻绳重新绑过。
风一吹,就轻轻晃。
后院传来声音。
先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的一声。
不轻。
接着是脚踩在碎砖上的声音。
咯吱,咯吱。
还有说话声。
“往那边放。”
声音不大。
低低的,从胸腔里出来。
不是他想象里那种粗声大嗓。
周艺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有点不对,和他想的不一样。
脚步声靠近,一步一步。
上台阶。
木板“咯”地响了一下。
竹帘晃了。
周艺洲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他已经想好了。
见面。
叫一声“林哥”。
点个头。
别的不用说。
反正——也就是搭伙住一阵。
等他考上了大学走了,就结束了。
竹帘动了一下。
一只手先伸了进来。
很大。
手指修长却有力,骨节分明。
手背上有几道新蹭的红痕。
但——干净。
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指缝里一点灰都没有。
虎口有茧,从拇指根往掌心延。
那只手抓住竹帘,往上一掀。
阳光猛地照进来。
在地上切出一条亮白的线。
人影被光拉长。
那个人弯腰,走了进来。
肩很宽,脖颈,喉结,线条利落。
周艺洲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第2章 林哥
竹帘掀开,那个人弯腰走了进来。
周艺洲从椅子上站起来。
周德茂先开了口:“来了?东西拿进来。”
罗柿林嗯了一声,转身出去,弯腰把门口那个编织袋提了进来。
袋子鼓鼓囊囊的,他一只手拎着。
他把袋子靠墙根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堂屋中间。
周德茂指了指周艺洲。
“这是艺洲,我儿子。”
罗柿林看过来。
个子高,堂屋的灯泡在他头顶,影子投下来盖住了半张桌子。
皮肤是深小麦色,是晒出来的颜色。
五官不像南方人,鼻梁高挺,眉骨也高,眼睛单眼皮是双凤眼,看人直直的!是个长得好的。
周艺洲叫了一声“林哥”。
罗柿林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哎”。
伯娘从厨房端着排骨进来,热气直往房顶上冒。
她把盆子往桌上一搁,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下打量了罗柿林一眼。
“哎哟,你这个子,我才打齐你胸口。”
罗柿林微微弯了一下腰。
“婶,麻烦你了。”
伯娘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