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偏过头，黎淮欲坐在沙发边沿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正一点一点擦他掌心的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大半，暗红色的薄痂嵌在掌纹里，帕子擦过去的时候洇开淡淡的粉。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隔着湿布按着林音掌心的伤口，把嵌在肉里的碎渣一颗一颗挑出来。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死白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现在的黎淮欲就像八十年代照相馆照片里人物的那样死白，把他放进照片里，估计能和僵尸媲美。

林音把手抽了回来。

掌心从帕子底下滑脱，湿布在空气里蹭了一下，留下一道凉意。

黎淮欲的手指停在半空，帕子悬着，水珠从边角滴落在林音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音，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有变：“老婆你睡了好久。”

“别擦了。”林音没回应他，语气冷冷的。

“你手上有血。”

“我手上有血因为谁？”林音坐起来，膝盖蜷着，后脑勺靠进沙发靠背里。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擦了一半的伤口，边缘的干痂被湿布泡软了翻起来一小片，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

他攥了一下拳头，伤口被扯得裂开了一点，新渗出来的血在指缝里慢慢洇开：“你擦干净了它早晚还是会裂。”

黎淮欲歪歪脑袋：“那怎么样才能让它不裂？”

林音闻言抬眸，轻哼：“想要它不裂开你自己去死就好了。”

此话一出，客厅安静了许久。

黎淮欲挑挑眉随手将帕子扔到茶几上，他轻轻叹了口气与林音肩膀贴肩膀同坐在沙发上。

他抬手搂住林音的肩头：“我死了谁照顾你啊老婆？像你这种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平时只会做碗葱油拌面的，我死了谁照顾你？”

被黎淮欲搂住的肩膀微微一怔，林音想要挣脱开却无济于事，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死人：“我他妈就算是死了也不需要你！”

“哦？不需要我？”黎淮欲嗤笑：“你有钱你可以请保姆，你不需要照顾你爸需要，老婆你忘记咱爸已经老了吗？”

林音被他那句话钉在沙发上，他看着黎淮欲那张灰白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黎淮欲的手从他肩膀上滑到后颈，冰凉的指腹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拇指按在他耳后的位置。

“咱爸老了。”黎淮欲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没看见他颧骨上的皮都松了吗？你以前说他五十岁看着像四十，现在他六十了啊，你失踪了，你们家的公司还能坚持多久？”

林音偏开头，把耳朵从黎淮欲的拇指底下移开。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动了一下：“就算他老了，但他不傻，他马上就会来找我了！”

黎淮欲笑笑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下一秒电视自己亮了。

新闻台女主持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林音盯着那张脸，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林氏集团现任总裁林音已连续失踪超过两周，集团内部高层拒绝透露更多细节，而林氏创始人林州先生于昨日公开回应——”

画面切换，林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老了很多，眼袋垂着，颧骨上的皮肤松松地挂着。

他坐在会议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排话筒。

他伸手挡镜头说：“别拍了别拍了！”

但记者还在追问，女声从画面外传来：“林老先生，您能确认林音总裁的去向吗？”

“他好得很！”林州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传什么传！”

“那他人在哪里？”

“他——”林州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敲：“他和洋妞去漂亮国度蜜月了！婚假！年轻人度蜜月有什么问题？”

画面切回演播室。

女主持的表情僵了半秒，然后换了标准微笑：“好的，感谢林老先生的回应。林氏集团方面表示，总裁林音因私人行程暂时无法处理公司事务——”

电视自动熄掉，屏幕上立马照映出林音无语的脸。

林音：“……”洋妞度蜜月，老林真有你的。

“就为了给我看这些？”

黎淮欲轻轻牵住他的手，将林音的手背贴到自己脸上摩挲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需要我。”

林音笑了。

他并不需要任何人，从小自己就养尊处优，不管走到任何地方都是光彩夺目的那一个，只有别人倒贴他的份，他林音需要任何人都不可能需要黎淮欲这个死东西。

“我需要你？”林音靠在沙发里，翘起腿，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嘴角弯着，露出一个冷得要命的笑：“我需要你什么？我需要你在我床头放摄像头？需要你换我的药？需要你每天早上从镜子里爬出来吓我一跳？你觉得自己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