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欲被他抽走手也不恼。

他把那只空落落的手收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灰白的指尖。

“在你杀我的时候——”他抬起眼，瞳仁里那层暗沉沉的光在晨光里浮着：“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从地下爬出来找你？”

林音的笑慢慢收了。他看着黎淮欲，看了几秒，然后说：“想过。”

黎淮欲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想过。”林音重复了一遍：“我要让你知道你活着我杀你，你死了我还能杀你。”

林音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压平了。

“所以你杀我不是因为恨我，你是因为——”他把手伸过去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却被躲开了。

“你发现你快要离不开我了。”

林音的下颌绷了一下。

“你发现你被改造了，你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你自己床上被我的气味腌入味，习惯了晚上有人搂着你的腰睡觉，习惯了有人在你床头留灯。”

黎淮欲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慢慢画圈：“你发现你已经变成一个离不开我的怪物了。”

林音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灰白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微微变形。

他示意黎淮欲不准再说了。

可对方装不懂任由他攥着：“所以你杀我，是你要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杀掉源头。”

第12章 想上厕所吗老婆

连续杀了黎淮欲三天，连续逃了三天，林音已经有些疲倦了，他打算今天放过这家伙。

不得不说有这家伙在身边，自己就跟被供奉的神仙。

刷牙洗脸洗澡都是对方来伺候，伺候完这些黎淮欲并不满足，他的目光总是从林音上面扫到下面，最后勾唇询问：“想上厕所吗老婆？”

林音知道他想做什么，冷声叫滚。

林音并不觉得这种日子有谁会羡慕，毕竟被一只鬼纠缠，换作是谁都会哭爹喊娘到求饶吧。

所以，不管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都势必把黎淮欲重新按回深渊之中。

一人一鬼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里面是某部盗墓电视剧，新一集刚开头几人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拉进了地下洞穴里。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拳之交，黎淮欲每次隔几分钟就会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

兴许是觉得无聊了，黎淮欲开口询问：“想不想去看海？”

林音瞪着他：“你脑子有病吧？这深山老林哪来的海？”

黎淮欲站起来，灰白的手伸到他面前：“你跟我来。”

林音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无情的拍开了：“我不去。你又要搞什么鬼。”

“我不搞鬼，我搞你。”

黎淮欲没有收回手，他歪着头站在沙发前面，逆着光，死白的轮廓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

他见沙发上的男人半天没有动静，压低声音：“你来不来？”

“不去。”

黎淮欲笑笑：“好啊老婆，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

林音：“……”

林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电视里盗墓剧还在播，屏幕上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闪一闪的。

黎淮欲逆着光站着，灰白的手还伸在他面前，像一只等着被握住的动物。

林音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拍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往外走：“带路，看你搞什么花样。”

黎淮欲弯着嘴角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客厅，推开别墅后门，院子里光秃秃的，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野草从缝里钻出来。

院墙边立着一张生锈的铁艺桌，黎淮欲走到泳池边上蹲下来，伸手把那级松脱的梯子掰回原位。

围着游泳池的器具已经生锈了，但游泳池里的水是干净的，里面并没有黎淮欲的影子。

“你管这叫海？”

“在我眼里它就是。”黎淮欲蹲在池边仰着头看他。

晨光把他灰白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没像先前那样死白，至少是有了点人味。

林音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可以养点东西。”

“养鱼吗？”

“不养。”林音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冲面前的家伙笑笑：“但是我打算把你扔进去洗洗。”

“说话真伤人心呢老婆。”

黎淮欲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委屈。

林音问：“你是人吗？”

黎淮欲蹲在池边仰着头，林音那句话砸在他脸上没留下痕迹，他歪了歪头，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有变：“不是人了，你杀的。”

“那你委屈什么？”

“委屈鬼不行？”

林音没再回他。

他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池干净的水，水面映着天光，微微晃着。

他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实的，连嘴角那道正在翘起来的弧度都映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没有黎淮欲的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