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看了一会儿水面，蹲下身把两只手都伸进了水里。

凉意从指尖漫上来，顺着掌纹爬上手腕。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黎淮欲脸上，水珠顺着灰白的眉骨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嘴唇淌进领口里。

黎淮欲没有躲，被水泼了之后眨了两下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洗洗你，你脏。”

“我哪儿脏？”黎淮欲看了一眼自己。

“哪都脏。”林音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蹲着别动。”

黎淮欲没有动，他蹲在池边仰着头看着林音，灰白的脸上挂着水珠，嘴角弯着。

难得林音有不想杀他，说话也没那么冲的时候。

林音绕到他身后，手掌贴上他后背。

掌心贴着灰白的皮肤暖暖的，林音感觉到黎淮欲的身体在他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微微僵了一瞬。

林音的手从他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椎慢慢摸到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疤，灰白皮肤上颜色略深的一条线。

是第一次杀他留下的，刀从后背穿进去的位置。

“你每次复活，这道疤都在。”

“嗯。”

“每次都疼？”

“疼。”

林音的手指停在那道疤上，指腹压着那道棱线，稍微用了点力。

黎淮欲的背在他手指下绷紧了：“你按它的时候最疼。”

“你不早说。”林音站起来，他的手掌从黎淮欲后背收回来。

明明没有心跳，黎淮欲却能感觉到某个地方的心慌。

难道说林音对他……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浮现，下一秒林音踩上了他的肩胛骨。

鞋底落在那道疤上的时候，黎淮欲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双手撑住了池边的地面。

“……”

他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从肩膀上方看着林音，眼睛里那层暗沉沉的光翻了一下。

“你打算下一次逃跑是什么时候？”

林音踩在他肩胛骨上低头看着他，晨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黎淮欲身上，灰蒙蒙的一层盖住了那副灰白的后背。

他看着黎淮欲那只仰起来的眼睛，看着瞳孔里那层暗沉沉的光，眉眼微微弯起：“就现在。”

说着膝盖弯下去的重心前移，手掌撑住了黎淮欲的后脑勺，指腹穿过棕色的发丝贴着冰凉的头皮。

黎淮欲模仿的呼吸在他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

林音没有让他说完，他把黎淮欲的头死死的按进了水里。

黎淮欲的身体在林音掌下挣了一下，双手撑着地面想抬起来，林音的膝盖顶上了他的后背整个人压了上去。

水花溅起来泼在两个人身上，黎淮欲的头大半没入池水中，只有后脑勺和颈侧一截露在水面上。

灰白的皮肤在水下泛着冷光，深棕色的发丝在水里散开。

过了两分钟手里的人彻底不动了。

林音随手将黎淮欲扔进游泳池里，转身朝别墅外走去，他冲游泳池里飘起来的男人摆摆手。

“拜拜咯，下次杀你之前争取和你说一声。”

第13章 活人这么不经撞吗？

林音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将黎淮欲的手机顺走了。

来这个鬼地方这么久，也是终于摸到智能东西了。

他妈的跟着黎淮欲混跟野人似的，除了一个破电视能看没别的，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被对方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在……

黎淮欲的手机屏幕碎了一道斜纹，但还能亮。

他划开屏幕，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哥哥，备注旁边是一颗爱心。

黎淮欲死的时候备注这个称呼确实没错，被那只死鬼叫了那么久的那啥，林音真的快要忘记以前的称呼了。

林音盯着那颗心看了两秒，然后拨了林州的号。

电话拨通许久才被对面接下来。

“小欲……？”

林州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出来，抖得厉害。

林音这一刻才终于感受到，除自己之外世界上还有活人的气息，真是感谢老林让自己重见天日了。

“欲什么欲？”林音沿着公路往前走，晨光晒在他后背上：“是我，林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从声音发抖变成了怒斥：“林音你他妈！你这半个月死哪儿去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别喊。”

路边是荒地，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沾着露水在风里晃。

他走得很快，手机贴着耳朵，听着林州在那边喘粗气：“我在回来的路上，你别报警，公司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林州顿了一下，声音压下去：“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你他妈有脸打车？！你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林州的声音又上来了：“什么洋妞什么漂亮国度——你让老子一把年纪编这种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