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笑了一声：“你编得挺好啊老林，一把老骨头了骗人都不眨眨眼的。”

林州沉默了几秒：“……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你编得像那么回事，下回再失踪我提前跟你说，你编个像样的。”说完林音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缠着一根深棕色的头发，短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他停下来把那根头发捻起来，举到晨光里看了看。

头发丝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灰白的颜色，他搓了一下，头发碎了，落在风里。

他不让林州报警的原因很简单。

自己被绑架了，被一只鬼绑架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都嫌丢人，别人肯定会以为自己是神经病的。

再者……黎淮欲还要等着被自己彻底杀死在这个世界呢。

路边有一根断了的电线杆，歪歪斜斜地靠着田埂。

他停下来用黎淮欲的手机打了辆车，软件显示附近有车，三分钟到。

林音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路边等着，晨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的腥味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底沾了灰，边缘有一点青苔的碎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一辆白色的旧轿车停在林音面前，车身上有一道剐蹭的痕迹。

他没顾得上这么多，立马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他林音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出了这座深山老林后找个道士彻底把黎淮欲灭了。

最好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车启动了，平稳地驶上公路，林音偏头看着窗外的田野一排一排往后倒，晨光在车窗玻璃上闪成碎片。

“多加十块，你这深山老林开往城中心不好开。”司机戴着鸭舌帽声音低沉。

林音没看他：“行，多加一百都行。”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音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

田野慢慢变成了零星的房屋，房屋变成了路边的店铺，路边的店铺变成了红绿灯和行人。

他慢慢从座椅里坐直了，路过早餐铺子的热气钻进车内，他终于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了。

林音降下车窗让风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

这种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林音偏头看了一眼司机，帽檐压着，侧脸被阴影挡了大半，下颌线的弧度在逆光里看不真切。

林音盯着那道下颌线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活人了，看谁都像黎淮欲。

红绿灯口车停了，林音低头翻黎淮欲的手机，想给林州发个定位。

翻到通讯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哥哥"旁边那颗爱心旁边，多了一行备注小字。

【坐我的车舒服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一紧，抬头的时候视线扫过驾驶座，司机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在方向盘边沿慢慢敲着。

林音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慢慢抬头看向后视镜。

帽檐下面的半张脸在后视镜里露出来，灰白的嘴角弯着，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你。”

“鬼是不会呼吸的，老婆。”黎淮欲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笑：“你上车这么久才发现？”

“你……”林音的手搭上了车门把手，锁着的。

他攥着把手，看着那张弯着嘴角近在咫尺的脸：“你什么时候……？”

“你拨电话的时候我在你身后了老婆。”黎淮欲灰白的瞳仁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你跑得太慢了，我帮你一把好不好？。”

说罢，他踩下了油门。

车速表指针猛地攀升，窗外的景象开始加速往后倒。

林音被惯性压进座椅里，手还攥着车门把手。

红灯、行人、店铺的招牌在车窗外变成模糊的色块。

“黎淮欲……！”

“你刚才说多加一百都行。”黎淮欲弯着嘴角，声音在发动机的嗡鸣里几乎被盖住。

“那这一趟，我送你远一点。”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音，灰白的脸上那层暗沉沉的光翻了一下，黎淮欲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

白色旧轿车冲向路口，货车红色的尾灯在挡风玻璃里迅速放大。

金属扭曲的声响、玻璃碎裂的爆裂声在城市中心响起。

林音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往前甩又往后拽，额头撞上挡风玻璃的边沿，然后视野碎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一秒，听到耳边传来呼救的喊声，以及黎淮欲的嗤笑。

“哎呀……活人这么不经撞吗？老婆你疼不疼？”

林音嘴角动了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句：“草泥马……”

第14章 试着习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