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开车，黎淮欲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得紧紧的。

车开了十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音拧开收音机，放了一首英文歌，女声沙沙的。

黎淮欲缩在座椅里，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小小的一张，眼眶还红着，嘴紧紧抿着。

林音在红灯停车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掰正了，免得直吹他脸。

“你爸跟我爸是朋友。”林音忽然说。

黎淮欲没转头，还是看着窗外。

“以后你住我家，我家房间多，给你收拾一间出来。”

“……谢谢哥哥。”

“叫监护人。”

黎淮欲转过来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谢谢监护人。”

“你他妈。”林音笑了一声，绿灯亮了踩油门，车窜出去：“怎么让你叫什么就叫什么？。”

本以为害死了他爸，自己就可以坐享其成得到他。

却没曾想黎淮欲这家伙越来越依赖自己，刚开始问他什么还会冷冷的回应，到后面这小屁孩儿竟然要求自己每周花一天时间陪他。

林音知道自己什么坏德性，三分钟热度，爱出轨，喜欢有挑战性的。

黎淮欲就是那个挑战，和他说什么都是冷冷的，但林音每次半夜回家都能看见客厅留着一盏灯。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工整整：“厨房有粥，微波炉热两分钟。”

他第一次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笑了，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晚上回家，茶几上又压着一张新的，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粥。

林音那时候觉得好玩，一个冷冷的小孩被他养熟了，开始粘人了，他觉得是自己的本事。

后来黎淮欲开始不让他出门。

第一次是林音要去酒吧，黎淮欲站在玄关挡着门，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攥着饭卡：“今天学校家长会。”

“我让司机去。”

“老师说要家长本人。”

林音看着他，黎淮欲仰着脸，眼睛还是大大的，但里面那层光不一样了。

是从"溺水的人看见浮木"变成了"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不肯撒手"。

他知道，他腻了。

第6章 你是我的谁？

三年转眼过去，林音继续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至于黎淮欲，他早就忘记了当初是因为什么，才想方设法把对方弄进自己家的了。

现在在他心里，自己就是在替别人养孩子。

都说别给别人家养孩子，混着别家血液的孩子养不熟。

可黎淮欲却不是这样。

林音那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只觉得黎淮欲黏人，周末不准他出门，晚上不准他晚归。

有次他带朋友回家吃饭，黎淮欲全程坐在桌对面一句话不说，筷子夹菜的时候眼睛却盯着林音旁边那人的手。

那人碰了一下林音的胳膊，黎淮欲的筷子就在碗沿上磕了一声。

林音当时没在意，回头骂了一句吃饭别摔筷子。

黎淮欲把筷子捡起来，低着头扒饭，但眼睛从刘海底下抬上来，盯着那只还搭在林音胳膊上的手，盯了整整三秒。

那人后来再也没来过林音家。

林音问他怎么不来了，那人说“你家那个小孩看我的眼神像要杀我。”

林音笑了：“继续瞎掰扯，他才十八岁，杀什么杀？”

那人没再回话。

之后是林音的手机。

他开始找不到自己的手机，明明放在茶几上，转头就没了。

找半天在沙发垫缝里摸出来，屏幕被人按了关机。

他开机发现微信被人翻过，聊天记录停留在他和一个人的对话——一个男厨，约过两次。

那段对话被删了，林音看着空白的聊天框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他走过去敲门，黎淮欲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攥着一本书。

“你动我手机了？”

黎淮欲低着头：“……嗯。”

“你删我聊天记录了？”

"嗯。"

“你他妈——！”林音抬手想抽他，手举到半空停了。

黎淮欲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着。

他不躲，就直勾勾地看着林音，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但绝不认错的小狗。

林音看着他那个表情，手慢慢放下来了：“你凭什么动我手机？”

黎淮欲的声音很小，抖着：“你那天晚上没回来。”

“我出差了”

“你没跟我说。”

“我出差为什么要跟你说？你是我的谁啊？”

黎淮欲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攥着书的手指节发白。

林音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后颈那一小片从发尾底下露出来的细白皮肤，看着那颗微微凸起的颈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