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这孩子刚来的时候，做噩梦哭醒，他坐在床边拍他后背，他就是这样缩着，后颈露出来，脊椎一节一节突着。

林音把手插进自己头发里，抓了一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下次出差我告诉你。”

黎淮欲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慢慢翘了一点点：“真的？”

“真的。”

“那你把那个人删了。”

“哪个人？”

“你手机里那个……”黎淮欲皱着眉，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最后憋了半天才抖出一个字：“厨。”

林音看着他，看着那双从刘海底下抬起来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伸手从黎淮欲手里拿回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当着黎淮欲的面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删了。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行了吧？”

黎淮欲看着空白的通讯录页面，点了点头，嘴角那个裂缝扩大了一点点。

林音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

他回到自己卧室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刚才删那个人的时候手没有犹豫，但删完之后他心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像是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旁人控制着拧了一把。

他摸出烟抽了一根，叼着没点，咬着烟嘴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他想不通，最后把烟扔了，倒在床上睡了。

后来他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了。

他那时候删那个厨男，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因为黎淮欲看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说：你删了，我就好了。

林音当时读懂了那一层，但没有读懂下面那一层。

下面那一层是：你删了，我就锁得更紧一点了。

这完全就是试探底线的行为。

黎淮欲一直在试探林音的底线，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控这位“监护人”。

可他却没想到，林音猜到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很多。

林音开始提防这玩意儿，只要没事，手机绝对不离手。

可自己的德性黎淮欲太了解了，平时两人单独待在一起笑一下，对方都能猜到在做什么。

黎淮欲要参加高考，家里的老头嘱咐一定要监督好这孩子的学习。

林音没办法，只能每晚留一个小时的时间待在他卧室。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黎淮欲笔刷刷刷写字的声音，以及林音敲击手机屏幕的响声。

黎淮欲停了笔，他转过身来，仰着脸看林音。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排细细的影：“哥哥。”

“嗯？”

“你身边那些人，他们配不上你。”

林音愣了一下，轻笑：“那你觉得谁配得上？”

黎淮欲没有回答，他转回去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林音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端端正正的后脑勺。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黎淮欲那句话——他们配不上你。

林音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看着那道白线，忽然想起来一件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事：黎淮欲似乎从来没有把自己和林州当成过他的监护人。

他叫他哥哥，从第一天接他回来的车上就开始了。

后来每次提要求都是叫哥哥，锁门之前最后一句话也是哥哥晚安。

林音那时候想，小孩不把自己和林老头当成监护人可能是念旧。

后来他才明白，黎淮欲不叫监护人是因为那个词太干净了。

哥哥是软的、黏的、可以攥在手心里的。

他在用手里的绳头一圈一圈往林音手腕上绕，绕得不知不觉，最后在不经意的一瞬间用力，林音就再也逃不掉了。

第7章 皮肤饥渴症

高考结束后林州打算让黎淮欲进入公司跟着林音学习，说是一家人，以后好帮衬着。

林音当然不会同意！

谁会和别人家的孩子是一家人？

更何况之前自己就是通过同样的方式，彻底将黎淮欲家的公司瓦解的，他怎么可能同意。

最后林老头妥协了，将黎淮欲的实习地方安排在别的有名公司。

林音以为终于能松口气了，九月份开学，中间这三个月他可以不用管了。

他重新约了人，酒吧、饭局、夜场，把之前推掉的局全补了回来。

林音从酒吧回来已经凌晨两点多，浑身烟酒味，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脖子上有一个新鲜的印子。

他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

黎淮欲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他没在看，他在看林音：“回来了。”

林音换鞋：“嗯，你怎么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