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知我gl(145)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最近项目组忙死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BIM的考试也快到了,天天刷题刷得头昏脑涨的。”
“别太累了。”钱浅说,“注意休息。”
“嗯。”许知之应了一声,她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在路灯的光里微微泛黄,风一吹,叶子的边缘就轻轻颤抖。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
“嗯。”
“今天项目组去看了个场地,我站在那栋楼的顶层,能看见东方明珠。”
她顿了顿,“特别小,就那么一点点,像一根针立在远处。但是天很蓝,云很白,特别好看。”
钱浅没说话。许知之听见电话那头极轻的呼吸声,均匀的,安稳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上海连到苏州。
“我当时想给姐姐拍张照片来着。”
她的声音放轻了,“但是手机拍不出那种感觉。那种蓝,那种白,那种站在高处看见整个城市的感觉。拍出来就是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电话那头还是安静着。
许知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她头顶伸展开来,叶子窸窸窣窣的。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手上、手机上,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金。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
今天她好像一直在叫“姐姐”,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不叫这两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
“我想你了。”
她说得很轻。不是平日里那种撒娇的、带着尾音的语气,是很直接的、很认真的、清清白白的一句话。桃花眼里映着路灯的光,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钱浅应了一声。
许知之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又是一个字。
“姐姐不想我吗?”
她问,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那种藏不住的、明明白白的委屈,像小孩子伸出手去够桌上的糖,够不到,嘴巴就瘪下来了。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许知之听见钱浅的呼吸,像是欲言又止,又被什么拦住了。
“只只。”钱浅的声音传过来。
“嗯。”
“宿舍是不是要关门了?”
许知之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门还开着,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值班室里,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着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
“还没有。”她说。
“早点回去休息吧。”钱浅的声音没有起伏,还是那样淡淡的,“不早了。”
许知之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
“姐姐。”她说。
“嗯。”
“你从来不说想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许知之以为信号断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秒数在一秒一秒地跳。她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然后她听见了。
一声很轻的笑。
是那种从鼻息里漏出来的、没忍住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柔软的笑。
许知之愣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得很快,弯得很彻底,弯得那点委屈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冲散了,散得无影无踪。
“姐姐还笑。”
她嘟囔着,声音闷闷的,“姐姐不说想我,还笑话我。”
电话那头的笑声变大了。
许知之嘟囔着,但她心里是好的。最近的疲惫,那些熬夜画图的深夜,那些在项目组办公室里坐到腰酸背痛的下午,那些吃饭都急急忙忙的三餐,都在钱浅的笑声里,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像一块被揉皱的纸,被人用熨斗慢慢熨平了,每一个褶皱都展开了,每一处不平都抚平了。剩下的是一种温暖的、妥帖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舒服。
她靠着树干,仰起头。头顶的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暗的。
电话那头,笑声停了。
但那种轻松的氛围没有散,像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的地方,又荡回来,带着余温。
“只只。”钱浅开口了。
“嗯。”
“回去吧。”
“好。”
她弯下腰,从长椅上拿起双肩包。
“姐姐晚安。”她说。
“晚安。”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何青青已经睡了,床帘拉着,只露出头顶一小撮头发。白以宁的台灯还亮着,她坐在床上,戴着耳机,大概在看视频,范思彤的床上也拉着帘子,不知道睡了没有。
许知之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她去洗漱,换了睡衣,爬上床。
床帘拉上,小小的空间里只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