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知我gl(281)
钱浅被她看得有些无奈。从坐下来到现在,许知之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坦荡又热烈,像夏日的太阳,在室内灯光下烤着她的皮肤。
“你不吃了吗?”钱浅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被盯久了之后的无奈。
“吃饱了。”许知之还是托着下巴,嘴角弯着,“姐姐慢点吃。”
钱浅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好一会儿,她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吃饱了?”
许知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
钱浅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嗯,吃饱了。”
两个人往回走,十指交缠,走到酒店附近的时候,路灯开始亮了,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
风吹过来,带着夏夜微凉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花香。
伦敦的夜晚来到了。
酒店的灯光是暖的,橘黄色的光从壁灯里流出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照出细细的绒毛。外面伦敦的夜色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天际还残留着一线灰蓝,像一笔没来得及调匀的颜料,挂在城市的天边。
钱浅坐在那里,许知之手里举着吹风机,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呼呼地响着,吹得钱浅的头发一缕一缕地飘起来,又落下去。她的手指在那片乌黑的发丝间慢慢穿梭着,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吹,不紧不慢的。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房间里回荡,像一个温柔的背景音,把窗外的车声和人声都挡在外面,只剩下这个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许知之的动作很轻,怕弄疼钱浅。手指顺着她的头发的弧度滑下去,把那些还带着湿意的发丝一层一层地分开,让风能从里面吹过。她吹得很仔细,从左边到右边,从头顶到发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过了好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笛,闷闷的,隔了很远,像被夜色泡软了。
许知之把吹风机放在柜子上,站在钱浅身后,手搭在钱浅的肩上,手指轻轻扶着那两片薄薄的肩胛骨。
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落在钱浅的脸上。
钱浅也看着她,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着。
许知之的目光柔柔的,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自己刚到钱浅身边,洗完澡后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钱浅那时候看着她笑,像是被她的笨拙逗到了。后来钱浅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顺了,一边吹一边教她。
那时候许知之还小,什么都不敢,她坐在那里,感受着钱浅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那是离开妈妈后,第一次有人用那样的方式对她好。
“姐姐把我接到家里的第一天晚上,”
许知之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记忆的薄雾,“你也是这样给我吹头发的。你说要顺着吹,不能乱吹,这样头发才会顺。”
钱浅在镜子里看着她,弯起嘴角。
“你把自己的头发吹得像个小刺猬。”
许知之笑出声。那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那头被吹得乱蓬蓬的头发,心里又窘又暖,窘是因为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暖是因为钱浅没有嫌她麻烦。
她从身后贴上去,手臂环过钱浅的肩,下巴搁在钱浅的头顶,身体轻轻靠着她。然后又低下头,嘴唇落在钱浅的脸颊上,很轻的一下。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镜子里,落在钱浅的脸上。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很多年,她始终记得在许家看见钱浅的样子。
她的表情淡淡的,不像别人那样笑着说着热络的话,但她站在那里,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感觉好好看。”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好看。但是又感觉姐姐不是很爱理人的样子。”
她的手指在钱浅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
“那天晚上你帮我吹头发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原来看起来不怎么爱理人的姐姐也会这么耐心地教人做事。”
钱浅在镜子里看着她,没有接话。
许知之的目光从镜子里收回来,落在钱浅的侧脸上。
她一直在看钱浅,也在感受着她。
钱浅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说不清楚,硬要说的话,是一种坚强和脆弱混在一起的矛盾感。
这种感觉让许知之着迷,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变过。
“姐姐,”许知之叫了一声,“我好幸运,能遇到你。”
钱浅心头一震。
就在不久前,她也曾这样感慨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理了理许知之蹭乱的头发,手指顺着那几根翘起来的发丝慢慢抚下去,把它们按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