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58)CP
钱闰提着饭一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背朝房门,把自己裹得如同一座小山般的人。
“不舒服了?”钱闰慌得袋子一甩,冲到床前,“小飞?”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动,没扎针的左手探出来,从顶上拉开一条小缝,终于露出他的脸——仍然没什么颜色,但表情还算平缓,眼睛眨眨看着他,像个把自己藏进衣服堆的小动物一样。
看见人没事,钱闰松了一口气。
“吃饭了。”钱闰轻轻道。
赵逸飞却突然开口说:“你回去吧。”
他把双手都从被子里缓缓抽出来,盯着左边的针眼看,“你在这儿……对你影响不好。”
钱闰疑惑地看看他,一边继续往外摆餐盒一边摇头,“什么影响不好。”
赵逸飞骤然问:“这个病房是你找沈阿姨帮忙开的吗?”
钱闰的手顿了顿,“没有,她出差了,不在医院。”
“那是你用她的名义找人要的?”
钱闰停下手,认真地看着他解释:“我只是请人帮了个忙,找一间暂时还没住其他人的病房,新院区刚刚扩建出来,现在这边住院病人不多,才刚好有不少空床位。”
“这样合适吗?”赵逸飞垂着眼,“你这样,别人会议论你和沈阿姨。”
钱闰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他是找了高主任帮忙,但这也只是间普通病房,而且他也没要求这间病房后续不能住其他人进来。
“我问心无愧,谁爱怎么议论是他们的事。”钱闰呵了一声。
问心无愧,这话说得好。
赵逸飞有些失落又释然地想,钱闰还是钱闰,他到底比起自己,更偏爱他的问心无愧。
那么与其不自量力地把“赵逸飞”三个字和他的问心无愧放在一起比较,提心吊胆地害怕他又突然变脸,还不如自己主动拒绝他。
没有理会钱闰递来他手边的勺子,赵逸飞的手指轻轻揪紧被单,凝望他道:“钱闰,我跟你就是同事,你没必要天天守着我。”
钱闰看他不接,也不恼,挨着床沿坐下,自己捧起粥盒慢慢搅动起来。
“我走了你身边没人……”
钱闰只怕他前脚走,后脚赵逸飞就敢再来一次拔针走人。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行。”
钱闰思考了一下措辞,移开视线轻声说:“小飞,如果是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不需要,”赵逸飞似乎更加被激怒,加重了些语气道,“钱我会自己掏,用不着你接济。”
几乎猜到会是这个结果,钱闰改口说:“好,你不需要钱,但你需要有人陪,你一个人不行。”
他说得很坚决,抓住赵逸飞的那句话一字字否定。
窗外的微风吹动布帘,一晃一晃,透进温柔的晨光。但此时此刻,适应了这间昏暗屋子的赵逸飞只觉得刺眼。
“我不想你在这儿,咱们非亲非故的,你一直在这里,会让别人误会。”
赵逸飞安静地看着他,如实相告。
钱闰拿着勺的手一顿,动作一帧一帧慢下来,他低声说:“我不怕别人误会。”
“我怕。”
赵逸飞说:“我怕我会误会。”
钱闰抬起头望向他,赵逸飞轻倚在床头,眼睛似一片透亮的湖,没有一丝波澜。
“钱闰,我会误会你是真的想对我好。我会误会……你是真的还有点在乎我。”
他嘴角上扬,很轻地笑了一下。钱闰竟分不清那是讽刺的讥笑还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钱闰放下手里的东西,注视他的双眼,深吸一口气,问:“我为什么不能?”
赵逸飞认真地问:“你能吗?你可以不介意申之滨,不介意那八十万……”
钱闰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直接扭过头示意他不想听。
“我要是没生病,你还会这样吗?”他又忽然换了种问法。
“你没生病就不会进医院,我也当然不可能在医院。”钱闰的声音带着一点气,语速飞快地说。
“那你还是可怜我,我知道的。”
赵逸飞感到很可悲地笑了一笑。笑过之后,他又伸手掩住嘴,偏过头咳嗽了一阵。
钱闰回神——他还是个病人,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和他更多争辩。
“小飞,我们不提那些,好吗?”
钱闰想了想,问:“你就当我还是五年前的钱闰,我们还是五年前的关系,就这三天,可以吗?”他自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可行的处理办法。
赵逸飞沉默了。
整间病房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赵逸飞觉得他的话非常可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之极。
这五年来,钱闰都对自己不闻不问,好像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了一样。他花了多长时间才说服自己适应了这种生活,把他们相恋的五年都当作浮生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