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59)CP
但从钱闰今天的口气里,赵逸飞觉得他仿佛认为自己会一直等在原地,只要钱闰回头,他就会欣喜若狂地重新上赶着回到钱闰身边似的。
他想起申之滨的一句话——钱闰那种圣人姿态的底色,就是傲慢。
五年里他失去的,是他曾经所拥有过的几乎一切,他没有了妈妈,没有了爱人,没有了家。他受尽了孤单、懊悔、自责、病痛的折磨,早就接受了这个随时会天翻地覆、颠倒崩塌的世界。他怎么可能把这五年当作没有发生,怎么可能再假装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样子?
“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钱闰。”
赵逸飞的脸依旧无半分血色,像在谈论旁人的事一样,平静说道。
他直视着钱闰,缓缓开口:“当年是你说,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拿了这八十万,我就不配当警察。”
“是你说,我不干不净。”
“是你说,如果可以,你情愿当初没认识过我。”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情愿当初’,回不到咱俩还没认识的那天之前——但是从你说过这些话的那天起,我就努力在当作自己并不认识你了。”
钱闰的手搁在身前已经微微发抖,赵逸飞却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下去。
“我回队里是单位的安排,我有我的工作,有我的生活。不管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不好,那都与你无关。是你一遍遍在招惹我,是你心血来潮自说自话,钱闰,我从来都没有要重新跟你认识的打算。”
他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在他的人生中横冲直撞地出现,想要离开时就义无反顾地离开,想要回来,又不管不顾地回来。
或许前尘往事,钱闰觉得微不足道。
赵逸飞,却是再不能轻易回头了。
“你如果是觉得把一个病人丢在医院心里会有负疚感,我找人来陪我。”
赵逸飞当着他的面划开手机,点开联系人拨通,又翻转屏幕给他看。
——“申之滨”三个字赫然在上。
这还是赵逸飞第一次主动求助申之滨,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是被钱闰逼出来的。申之滨容易拒绝,他只是嘴上强硬,但为人远没有钱闰那么倔。只要赵逸飞坚定一点要走,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宁可欠申之滨的,也不想再欠钱闰的。
欠申之滨的钱债总有一天还得完,欠钱闰的,恐怕他再也没有又一个五年,和一副健康的身体来偿还了。
第28章 不需要你
赵逸飞能看见钱闰的表情,他的瞳孔瞬间一缩,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电话没响多久就接通了,赵逸飞咳了咳,开口道:“喂,之滨。”
钱闰赌气地别过脸不去看。
“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躺北湖市人民医院,嗯,现在……越快越好,谢谢你了。”
赵逸飞的语气很客气,看起来跟申之滨也不是多亲密。
钱闰稍稍冷静了一些,等他挂断电话,又一屁股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你现在可以走了吧?”赵逸飞靠回床头问。
“他是他,我是我,”钱闰理直气壮地抱臂道,“多一个人照顾你更好。他要来,你记得让他带个好点的保温饭盒。”
赵逸飞瞬间有些无语。
这就是钱闰,赵逸飞太熟悉他那张犟到天崩地裂死不悔改的脸了。
“你真不走?”
他又问了一次,但钱闰心如磐石。
“那你就是逼我走。”
赵逸飞的表情狠了狠,对付钱闰,到了他还是只有这一招能用。
“你如果还想在这儿,那我立刻出院。”他边说边看了一眼头顶的吊瓶。
钱闰应激地浑身一颤,瞬间握住了他的右手。
“松开。”
钱闰一动不动。
“有本事你就一直按着。”赵逸飞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一边嘴角,简直是要跟钱闰宣战的表情。钱闰毫不怀疑只要他有一错眼珠的工夫,赵逸飞就会立刻拔针下床走人一气呵成。
钱闰忍无可忍道:“赵逸飞,你别给我耍小孩子脾气!”
“你现在需要住院需要养病,别天天拿这一招威胁我,再胡闹下去你要出大事了知不知道?你看看你身体都成什么样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天上的父母想想行不行!”
钱闰说话的口气,就跟他在马路边教育不守交规的顽固分子一模一样。
也许是“父母”二字击中了他,赵逸飞的胸膛起伏随之剧烈了些。
他抬起下巴,斜向上看着钱闰,细长的眼尾微微泛红,问:“你用什么身份、凭什么教训我?”
钱闰贴着赵逸飞的掌心是炽热的,但赵逸飞输了很长时间液的手背是冰冷的,差距太大的温度让触感格外鲜明——钱闰是蓬勃有力的,而赵逸飞是憔悴伶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