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82)
葫芦说:“我这也没法跟平王殿下交代。”
三七好声好气的说:“你还是好好回去规劝你主子,今日冒犯太子,明日就敢冒犯圣上,别到时候你主子没事,牵连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怪你们进谗言迷了他心智,才叫他做出不知分寸的事来。”
葫芦木桩似的杵了许久,最终让开了道。
我跟着三七往前走,身后传来一道凛若冰霜的声音。
“景明月。”
萧律大步而来,带着葫芦一行人去而复返。
三七立即把我挡在身后。
“平王殿下,她已经是东宫的人了。”
萧律一双幽深双眸直直盯着我,似要将我拆骨入腹,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我道:“你过来,”
我不。
我就待在三七身后。
看他这回怎么自行扒皮抽筋的来换我。
太子在此时也到了,长身玉立在我身旁,侧首问我:“你想过去?”
我颔首说:“奴婢任由殿下做主。”
事实上,东宫还是平王府,我一个都不想选。
萧律的身边是不见天日的牢笼,而东宫只是暂时让我住两天,只要萧律拿出太子想要的东西,我估计又被送回来。
但相比之下,我更憎恨萧律,半点不想他好过。
萧瑾疏道:“既然任由孤做主,那便留在孤身边。”
我恭谨道:“这是奴婢的福分。”
萧律见我如此,手中的一提药向我递来,面无表情的说:
“这药不必煮,过水便能喝。你把这药吃了,今后想去何处去何处,我不再留你。”
这药是什么,我大抵能猜出来。
我把药给到三七手里,“劳烦你帮我喊个大夫看看是不是落子药,若是,便让人冲泡了这药再拿来。”
立刻有人着手去办。
萧律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像是怕错过我一点神色变化。
可我的反应没让他如愿。
那药放在我眼前,我想的是,我跟他之间再无牵连是好事。
这孩子本来就不该来。
很快一碗褐色汤药呈到我面前。
三七说:“我亲自让大夫去验的,的确是落子药。”
我接过放到唇边,才刚尝到一点苦涩滋味,萧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景,明,月!”
我没理会,继续往嘴里灌。
萧律瞳孔一怔,脸上血色尽失,冲过来要夺我手中碗。
“别喝!”
萧瑾疏挡住他。
“九弟,落子无悔。”
第60章 拿出去
药很苦。
平日里喝药我都捏紧鼻子才能灌下去,这回我却轻而易举,大口大口的苦涩咽入喉咙,我甚至有种解脱的快意。
终于不用在为之纠结,为之惶惶不得终日,不用担心生下来就被抱走,不能母子相认。
也不必再屡屡想到这孩子的另一半血脉,而痛苦到整个人仿佛被撕裂。
我终于为自己做了回主。
萧律用力推开太子,向我扑来。
“平王殿下!”三七一声暴喝,“岂能对太子如此失礼!”
太子抬手示意无妨,三七才不情不愿的退后。
萧律慢了一步。
等他抢走我手中碗猛地砸碎,我早已喝了个半饱,只剩点儿药渣底。
他腮帮子紧绷,一手抓住我下颌,一手往我嘴里探。
“吐出来。”
“我叫你吐出来!”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是他已脱了力,我竟然一把推开了他。
萧律被我推得一个踉跄,终于不再企图折腾我,转而脸色难看的吩咐葫芦:
“快去叫大夫来,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法子,保住孩子赏百金。”
他想了想,又说:“千金也可,要多少给多少。”
我抬袖拭去唇边的药渍。
“不必补救了。”
我以为,他端药来是不想让自己骨肉落入太子手中,以此成为被钳制的软肋。
没成想他本意居然只是吓唬我。
多莫名其妙的疯子!
真有意思。
就凭这,他就注定赢不过太子。
萧律不解的盯着我,眼底的红丝越来越浓艳,浓得似要渗出血来。
他胸膛起伏的厉害,看得出来他在竭力保持冷静。
他哑声问我:“为什么?”
我想他大概是想问,从前那么痛惜失去的孩子,为此怨恨他那么深,现在又要义无反顾的喝下这碗药。
可我明明说出无数回不要这个孩子,他是半句没当真,只当我口是心非。
“为什么,”萧律声音颤抖,紧绷的情绪隐隐失控,“我问你为什么!”
我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黏稠的湿润顺着腿根蜿蜒而下,钻出裙底,淌过我脚踝。
我轻抚着肚子,与孩子做最后的告别。
你来这世上是萧律的错,走也是萧律端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