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婢(83)
好孩子,要恨就恨他,别怨我。
萧律木桩一般站在我面前,面色灰败,目光死死的看着我肚子,扯了下唇,却始终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
越来越疼,我有些站不住,捂住肚子渐渐下蹲。
萧律的手刚碰到我肩膀,就被太子猛地拽开。
“滚。”
太子嗓音低沉。
我痛得要命,却还有心思去想,开眼界了,竟然听到太子骂人,真有意思。
随即,我双脚离地,被人打横抱起。
太子抱着我大步往前走。
我窝在他怀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着他紧皱的眉眼。
他的急切不像假的。可真会演啊。
……
我在屋子里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萧律在屋外跟太子纠缠。
他要再往里头塞几个大夫。
萧瑾疏婉拒。
“两个大夫医术足够精湛,完全够用。你这些大夫毕竟都是男子,她又是小产,这么多大男人围一床,她会觉得难堪。”
萧律固执的说:“孩子未必没救,未必就小产了,你让他们进去。”
“都流血了,还能有救?”
“很多妇人怀孕都会流血,到最后也保住了,大夫会有办法。”
萧瑾疏听到此处,颇为好奇的问:“你既然想要孩子,为何端碗落子药来?”
萧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以为她会把药扔了,或者不理他,明明为了孩子给秦氏养的事她都那么痛苦,怎么就忍心不要了?
“她本不会喝的,是因为你,她想孑然一身的依傍你,所以狠心舍了孩子。”
萧瑾疏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气笑道:“你怎么不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
“你又好到哪里去,”萧律不甘示弱,“一而再利用一个女人。”
“孤有亏欠孤会弥补,”萧瑾疏顿了顿,说,“你倒是从始至终,都认定自己没有任何错。”
萧律嗤之以鼻。
“不必扯那些有的没的,这回要怎么,你直说便是。”
在他看来,太子绝不可能真心对一个女人,不过是利用。
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萧瑾疏道:“孤提什么你都答应?”
萧律冷着脸,一副果然被他料中的模样。
“你说说看。”
萧瑾疏平和道:“孤要你放手。”
萧律眯起眼。
“放手什么?”
放弃夺嫡?
凭太子的性子,不可能要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还不如说些实际的。
萧瑾疏往那扇紧闭的屋门望了眼,缓缓才说出一字。
“她。”
萧律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脸上凿出洞来。
见他神态认真作不得假,不可置信的蹙起眉。
“皇兄你到底要如何,明说便是。”
萧瑾疏道:“不过一个女子,你当她是铜铁做的,如此磋磨,谁能受得住。”
萧律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惊愕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要往屋子里闯进去。
依然被侍卫的刀剑拦住。
萧瑾疏拍拍他肩膀。
“养人如养花,这花被你养成了这般枯败模样,就不必再摧残她了。”
……
这场煎熬没有持续太久。
终于平息下来时,婢女给我擦着满头凉汗,我听见外头萧律失态的暴吼声。
“那是我的女人,我的孩子!”
太子说:“今后便不是了。”
两位大夫惊了惊,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慌乱起来。
眼生的婢女附在我耳边,小心翼翼的问我:“姑娘,掉下来的血肉你要看一眼吗?”
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提醒着我失去了什么。
我攥紧被子。
“不必看了,拿出去送到平王手里。”
这是他的孩子,给他便是。
第61章 又怎么算赢
我突然很想亲眼看到,他收到这个礼物是什么模样。
于是在我再三要求下,婢女扶着我下了床,给我披上防风的斗篷,戴上护额和帽子,再搀着我走出去。
萧律见我出来,拔步就要向我走来,被婢女拦住去处。
婢女呈上楠木都承盘,上头盖了块宝蓝色绸布,绸布凸起个小小的形状。
“平王殿下,景姑娘请您带走这个。”
“什么东西?”
萧律伸出手,要去掀开那绸布,指尖即将触及之时,终于意识到这里头是什么,猛地看向我,胸口气息激荡,起伏不定。
我瞧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心中痛快的笑出声,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
今日有那么多人伺候在旁,有大夫时时盯着我安危,有婢女撑起被子遮掩我身子,有婢女给我擦汗,还有婢女为我擦身换褥。
可当初我都是一个人熬过的,独自善后,再亲手把那团血肉仔细包了放入木盒中,跪着埋葬在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