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挡我杀人了/春种一个人,秋收万颗头(111)
池金莲不自然地闪躲了两下,啧了一声,“时间还没到吗?我掐点掐得也太不准了。”
她会被砍死吗?她好像还没死过,她的脑海里一瞬间是困惑的想法,唯独没有害怕。
蔡寡妇双手握刀都要砍过来了,突然间身形一僵。
子正过了。
她那滔天的恨意忽然转变成了恐惧。
记忆像是一根弦一样,被人轻轻地拨弄了。
一点点的修正。
孩子的根儿都扎到母亲的肉里了,也能一点点地拔出来。
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的记忆,第二个孩子的记忆,第三个孩子的记忆。
——她四十五岁了,一辈子只有一个孩子,爱若珍宝,为了这个孩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要,不要伤害我孩子!”
她把手里的菜刀一扔,啪一声,然后左右开弓的扇自己巴掌,连连认错:“我也不知怎么了,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抢你的刀,你别生气,别摔我儿子啊!我就这一个孩子!你想怎么着我都配合!”
池金莲慢慢地把高举过头顶的孩子,又抱回到了自己怀里。
时间到了。
子时一过,世界自动修正。
被池金莲杀死的那三具尸体已经消失了,没人记得他们来过,包括他们的母亲。
她和蔡寡妇之间,瞬间就没了深仇大恨。
爱恨的再深刻又有什么用呢?爱人换人了都不知道,恨这么痛彻心扉,最后也是轻飘飘。
池金莲嘲弄这个世界的草率,但既然懂了这个世界的规则,那就要运用起来。
世界的规则在玩弄着她,那她也要玩弄这个世界。
以报夺我池家青山县首富之仇!
蔡寡妇十分配合的安排了船。其实不算她安排的,她看出来池金莲不懂船运,也没跟她掰扯,等上船了才说。
池金莲一上船发现船特别杂,什么人都有。新年一过,大家都在背井离乡讨生活。
蔡寡妇给她解释:“这内河的货船,并不是专门只运送一样东西。一艘船,往往是底层堆粮食货物,上层或边角位置载客,普通百姓、商人、赶路的人都坐。”
运送五石散只是捎带,也得押送点别的货物,作为遮掩。明面上还是一艘正经船。平底大船,吃水浅,不怕搁浅。
这艘船现在属于王家。
王家是新任的当地首富,是魏家和池家的结合体。他们家的船运被王桥操控着,每年都有大笔的进项。
蔡寡妇通过王桥运输,每年要给对方一笔分成。
王家人知不知道货船运的是什么东西,这不清楚,但王桥肯定清楚,因为王桥也是蔡寡妇的姘头。
有着这层关系,这船蔡寡妇说上就上。
池金莲跟着就上了船,她抢来那个小婴儿,被她绑在了后背上,她们这个组合还挺奇怪的,引来不少双眼睛。
这样的视线在她们进了船舱就停止了。
这船下层大半装货,上层、船头、船尾、侧边小舱就是住人的地方。
船老大、伙计住船尾小房间,还能做饭。
搭船的客人、赶路的人,住上层甲板隔间或通铺。
船上还挺挤的,隔间不好买,一般人也没钱。因为蔡寡妇的缘故,她们两个捞到一间房,外人一看就觉得两人有倚仗。
船舱里的味道并不好闻,船上人太多太杂了,乱哄哄的,有股臭脚丫味儿,空气也很闷。
池金莲皱着眉头:“我出去透透气。”
她一方面是讨厌这儿的环境,一方面也想出去摸摸邻里情况,船只布置,这几乎是她的习惯,到了一个环境,先转悠几圈。
“别出去了,这船上乱,你再被人盯上。”蔡寡妇主要关心她孩子。
池金莲挑眉:“我被人盯上,出点事儿,你不就解脱了吗?”
蔡寡妇摇了摇头,迟疑道:“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你黑吃黑。但船上嘈杂,处理尸体麻烦,你若被人发现杀人抛尸,引起骚动,别人围攻你,你再拿我儿子当盾牌。”
池金莲心想,那你想错了,我杀人不用抛尸,会自动消失。
她似笑非笑:“你思虑的够周全,难怪能撑起这么大的摊。”
“你别这么说。我真不是什么坏人,我丈夫作孽,是东窗事发之后我才知道的。后来卖五石散,也不是我愿意的,我让人逼到那儿了,贵人说了,不做不成。这世道那么多,无可奈何,我一个带孩子的寡妇,我能怎么办?”蔡寡妇抹着眼泪,一脸孤苦无助。
池金莲叹息一声:“你也是个可怜人啊。”
蔡寡妇慈眉善目:“是啊,你能明白就好。”
“你知不知道那个贵人要这么多五石散干什么?”池金莲不经意地问。
“吃呗,吃完了飘飘欲仙,很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