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挡我杀人了/春种一个人,秋收万颗头(60)
绕过了一个沙石滩,再往前走,都能看到外面的光亮了。
她看见了人面狐。
她以为对方是来抓自己的。
结果看见那粗壮的尾巴,正把池父拦腰掐着,然后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是在耀武扬威的昭示着什么。
池金莲的思维方式和一般人有些差距。
比如面对人面狐这样危险的异类,正常人想的是我该怎么逃走?她想的是,我能用什么法子弄死你。
所以她没有要逃,她就冲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地走。
人面狐的目的是逼迫她相信,而不是要杀了她。
为什么非得要她相信自己是玉盘龙转世呢?
她怀疑,人面狐看起来脑子很小,是不是脑袋不好,有目的,但没办利索呢。
四目相对。
池金莲走到了人面狐面前。
她以为会发生一些惊险刺激的事情。
结果人面狐只是放下了尾巴,毛发上沾了血。往前一扔,池父叽里咕噜就滚到了池金莲面前,后背扭出了个诡异的弧度,软塌塌的像一滩烂泥,大概是腰椎断了。
但他还没死,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的动静:“金莲……你没事儿吧……”
池金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人面狐。
人面狐露出个讥讽的笑来,扭身迅速跳跃着离开。
池金莲一瞬间就明白了,它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兑现诺言。
你如果不相信,所有人都会死。
看看,他是第一个。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池金莲蹲了下来,“你应该不会再复活了。”
池父的大肚子已经被捏爆了,腰椎也被拧断,五脏六腑碎裂,七窍流血。
他看上去很惊悚,强挤出个笑来,牙还是很洁白,就是牙缝里面都是血:“人的生命……就是因为只有一次……才珍贵……”
池金莲抹了一把脸,干脆盘腿坐下。她坐下来还是觉得累,往后一歪,又躺下了。
“你怎么了……”
“我好困,想睡觉。”
“别睡……听我说遗言……”
池金莲等了半天也没听他说话,以为他就此死了,睁开眼睛一看,他没死,还有呼吸,眼睛转转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说?”
他的大板牙还是龇了出来,眼睛弯弯像月牙:“我希望你睡着……然后永远睡不着……想我最后一晚究竟说了什么……”
看看这人,又贱又坏的。
池金莲想骂他两句,挤兑他两下,但又没什么力气,刚才和野狼搏斗实在是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说:“我见不得你这个样子,我要杀了你。你还可以再说三句话。”
“……爹爹不在了,保护好自己。”
“爹爹爱你。”
“照顾好妈妈。”
那么多未尽之语,情急之下也只说出了这三句话。
池金莲看着他,真是奇了怪了,居然不是几乎成为肉糜一样的人。是一个年轻的,英俊的,腰很细的青年。
啊,原来父亲年轻的时候真的很英俊。
是那种贱兮兮的帅气。
他小小的眼睛也很迷人。
池金莲解下了手腕上拴着的铜钱,对准了他的脖子。
痛痛快快死了,也比现在半死不活疼着强。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地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你把属于我的爱都给了别人。你只是要死了,三言两语,怎么可能打动我呢。”
池父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笑了笑:“我没养你小,你没养我老,挺好的,两不相欠。”
声音高昂的人能长命百岁?
眼泪多的人能长命百岁?
胆小鬼能长命百岁?
都不能啊。
他死了。
铜钱没沾着血。
池金莲默不吭声地把铜钱绑回手腕上,爬起来。
没有墓碑,没处祭拜,没有停留。
她要尽快走,头也不回地走。
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父亲,所以也没有什么失去的感觉。
本来就应该是空白的纸。
却好像被一支笔入侵了。
她走路,那支笔在画。
她弯腰,那支笔在画。
那支笔时时刻刻在写两个字,失去。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失去,因为我并没有拥有。
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悲伤可惜的。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你只是才知道而已。
可是就好像是有什么在逼迫着你掉两滴眼泪。
不哭就像是不正常一样。
空白的纸上,笔一直如影随形。
你看或者不看,都知道它写了什么字。
“金莲……”
声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来。
池母双眼无神,半睁半闭。
在最后一刻,池父把她藏了起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着高烧,脸红扑扑的,嘴里面呢喃着女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