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07)
监护仪的绿灯有节奏地闪烁。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急促但不杂乱,是一双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小跑的声音,方向正对着这间病房的门。程瑶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但穿透力很强,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她在跟薛瑞嚷嚷:“我就看一眼,薛医生我就看一眼,我都到这儿了你让我进去看他一眼——”
“他刚睡着!”薛瑞的呵斥声压得更低,“你手里拎的什么?”
“我给他带的水果。还有汤——路家那个管家送来的,说是路董事长让厨房炖的排骨汤,保温壶,还烫着——”
“胡闹!”
门缝里探进来一只手,摸索着往门边的储物柜上放东西。一个保温壶,一袋橘子,还有一个被挤得歪歪扭扭的文件袋。然后那只手缩回去,门被轻轻带上了。脚步声渐远,程瑶的嘟囔声还飘在走廊里:“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能怎么着……”
裴京川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文件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视线移回陆慈脸上,继续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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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慈醒来的第三天,薛瑞终于把引流管拔了。
拔管的时候裴京川站在病房一角,双手交叉在胸前,全程没有说一个字。路湘坐在床边,握着陆慈的手,力道比前两天轻了些,但每次薛瑞用镊子夹住管壁往外抽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收紧。陆慈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管子从腹腔里滑出去的那一瞬间皱了一下眉,然后对薛瑞说了声“谢谢”。
“恢复得比预期快。”薛瑞把引流管扔进医用废物箱,脱掉手套,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不过别高兴太早。你这身体底子亏空了太久,现在腺体没了,内分泌系统要重新找平衡。接下来两周是关键期,激素替代药的剂量还要调。能下床了,但不能累。能吃东西了,但不能油。能见人了,但不能多。”他合上病历本,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三个人,“尤其是你。”他指的是裴京川。
裴京川没有反驳。薛瑞走后,路湘把床头柜上堆的保温壶拧开,倒了一碗排骨汤出来。汤是路家厨房炖的,撇了油,加了山药和枸杞,温度刚好。她把碗递给陆慈,陆慈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放下碗,看着她。
“路总,您这几天没去公司。”
“公司有副总。”路湘把碗又推回去,“再喝两口。”
陆慈又喝了两口。病房门被敲响了两下,况颂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曹观。况颂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曹观抱着一束花,两个人在门口挤了一下,谁也不让谁先过。
“你让开,花不能挤——”
“果篮也不能挤,你先退——”
陆慈看着他们俩在门口较劲,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旁边的裴京川看到了。况颂最终还是先挤进来了,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陆慈。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样”,想说“大家都挺担心你的”,想说“程瑶天天在秘书部哭,李姐给了她一盒抽纸”。但他看着陆慈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后颈包着敷料的样子,所有的场面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橘子甜。李姐挑的,她说这个品种皮薄。”
陆慈看着那个果篮。橘子是普通的橘子,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用红色网兜装着,网兜上还贴着超市的打折标签。他想起出事那天早上李姐在走廊里拦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橘子,说年轻人别太拼。那两个橘子他后来放在程瑶桌上,程瑶应该已经吃了。这是李姐重新挑的。
“替我谢谢李姐。”他说。
曹观把花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陆慈。他和况颂一样,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最后只说了句:“你好好养着。公司的事有我们。”然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第79章 里面有排骨,肉炖得很烂。多吃点
陆慈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况颂和曹观没有待太久。薛瑞的“不能多见人”像一道紧箍咒,两个人掐着表坐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况颂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裴京川把程瑶带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文件袋拿起来,里面是倡议书,倡议人那一栏签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销售部到财务部到运营部,从高管到前台,倡议书反面还有用不同字体写的一句话,他一页都没翻给陆慈看,直接把文件袋放在储物柜最底层,用一个橘子压住袋口,好像这样就能把外界的所有纷扰都挡在病房外面。
况颂收回目光,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他对曹观说了句:“你刚才不该提让他回公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