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25)
路慈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裴京川第三次把虾仁转到他面前时,抬手把转盘按住,把白灼芥蓝转到了裴京川面前。动作很轻,力道很小,转盘只转了不到四分之一圈,正好停在芥蓝正对裴京川的位置。裴京川的筷子停了,他看了路慈一眼。路慈正低头喝汤,表情和平时一样。
路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夹菜的时候把路慈爱吃的山药木耳也往他那边多转了一次。路父正跟裴京川聊倡荣明年的东部商业规划,说到某个数据时裴京川微微偏了下头,准确无误地报出了小数点后两位。路父沉默了一瞬,然后给裴京川也盛了一碗汤。
饭后路湘去厨房切水果,路父在书房里接电话。正厅里只剩下路慈和裴京川两个人。茶几上摆着那本旧相册,翻到林棠穿藕荷色旗袍的那一页。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某个财经频道正在重播白天路氏航运的新闻发布会。路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平稳而利落,在回答记者关于路氏第四季度展望的提问。
第93章 我现在能不能坐近一点
裴京川坐在沙发上,路慈坐在他旁边,腿上盖着羊绒毛毯。他们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电视里路湘还在说“路氏将继续深化与倡荣集团在东部新城的战略合作”,路慈偏过头,看着裴京川的侧脸。
“你今天在玄关,是不是以为我只是客气。”
裴京川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不用每次都带东西’。”他停了一下,“我不太会判断这种事。以前你说萝卜切太细了,我以为你喜欢。后来薛瑞告诉我,你从来不喜欢萝卜。”
“不是不喜欢。是对芥末过敏,所以小时候不吃所有味道冲的东西。长大后也习惯了清淡。”路慈把羊绒毛毯往上拉了一点,声音很轻,“你没有问过我。你只是记住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自己去猜。”
裴京川没有说话。路慈说得没错。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记住了路慈随口说的“萝卜切太细了”,然后反复琢磨,反复调整,把每一根萝卜丝都切到了自己以为的完美标准。他不知道路慈对芥末过敏,不知道路慈其实无所谓萝卜粗细,不知道路慈说“谢谢裴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从来不敢直接问。他只会用行动去试,像核方案数据一样,把所有可能的答案都列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排除。
“以后不用猜了。你问我就好。”
裴京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他看着路慈——这个人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羊绒毛毯,手里端着已经喝了一半的保温杯,语气和平时说“这个数据需要重新核一下”一样平稳。但他在说的不是方案,不是数据。
“好。”裴京川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我现在能不能坐近一点。”
“……你已经在沙发上了。”
“我知道。我是说——”他没有说完,因为路慈往旁边挪了半寸。不是往远离他的方向,是往靠近他的方向。挪完之后两个人的肩膀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但那个距离已经不是隔着半臂那么远了。裴京川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沙发上,没有握上去。路慈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裴京川的手掌上方,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裴京川的手猛地收紧,把路慈的手握在掌心里。力道很重,重到路慈能感觉到他掌心里有一小片薄茧,重到他的指节硌在路慈的指骨上有一些细微的疼。然后他立刻松了半分,只是扣住了路慈的指尖,像是在握一件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怕一用力就碎了。
“我问你一件事。”路慈说。
“你问。”
“那天晚上在玄关,你走到门口之后,又跑回来——是不是因为你听到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裴京川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正厅里只有电视机里财经评论员在点评路氏航运的股价走势。路家的老座钟在墙角一下一下地走着,茶几上的保温杯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想起那天晚上——红蓝光从车道上扫过来,穿过银杏树的枝叶,直直地打在他脸上。他当时站在车道边,胃还在痉挛,手指还压在胃部,冷汗还挂在额角。然后警笛声刺穿了整个别墅区的宁静,他忽然清醒了。不是地下室,没有滴水声,没有那个被关疯了的Omega——这是他的别墅,是他的玄关,刚才那股薄荷信息素是路慈。
“是。”裴京川的声音低而哑,“我听到了警笛声,突然清醒了,然后意识到了那个Omega是你。你在失控。我转身走掉了。然后我就往回跑——我这辈子没有跑过那么快。跑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你的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上,眼镜也放在上面。你把鞋子和眼镜都放好了才动手——你在催情剂发作的时候还在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把路慈的指尖攥得微微泛白,随即又立刻松开,“我当时以为我能跑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