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124)
“这双是你的。下次来穿这双。外面下雪,鞋底湿。”
第92章 管家,今晚加一副碗筷
裴京川低头看着那双拖鞋。记忆棉的,深灰色,和他别墅客房里那双一模一样。他站在玄关,大衣挂在左边第二根挂钩上,身上的深灰色衬衫领口挺括。然后他弯腰把皮鞋脱了,换上那双拖鞋。动作很慢,系鞋带时手指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微微发着抖。站起来之后他把衬衫下摆拉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大小合适吗。”路慈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路慈靠在鞋柜上,看着他,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你在别墅客房放了双拖鞋,我穿了一个月。那双鞋是你的码,不是我的。”
裴京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深灰色的新拖鞋,沉默了很久。他做了很多事——把德国专家团队连夜调过来,在ICU门口守了四天,在走廊里站过无数个钟头,找遍所有借口只为了每周能来路家老宅待半小时。他以为这些事路慈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但路慈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核过每一份方案的数据,知道保温杯里的金骏眉是他自己的茶,知道那双拖鞋是他的码。
“裴京川。”路慈又叫了他一遍。这一次尾音没有往下压,很平,很稳,像是练习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发音。
“嗯。”
“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爸让王姨炖了排骨汤。”
裴京川站在玄关,脚上穿着那双深灰色的新拖鞋,身后是路家老宅正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身前是路慈。窗外雪还在下。
“……好。”他说。
路湘回来的时候,正厅里的灯已经亮了。她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弯腰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最下层多了一双男式皮鞋。深棕色牛津鞋,鞋底微湿,鞋码不小。她盯着那双鞋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走进正厅。
裴京川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是她平时放得远远的那杯,是陆慈放在他面前的,茶香很熟悉,金骏眉。路慈坐在他旁边,腿上盖着羊绒毛毯,正翻着那份咨询方案的补充材料,偶尔偏过头跟他说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但语气已经不是汇报工作时的腔调了。正厅里的灯光是暖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份方案、一本翻到某一页的旧相册。这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好像本该如此。
路湘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她走过去,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她端着茶杯往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越过杯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说话。裴京川端着茶杯,表情纹丝不动。路慈继续翻方案,表情也纹丝不动。路湘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茶托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管家,今晚加一副碗筷。”
“已经在加了。”管家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路湘看了裴京川一眼,后者正低头喝茶,看不清表情。她又看了路慈一眼,后者正翻到方案的下一页。然后路慈头也不抬,语气和说“这个数据需要重新核一下”一模一样。
“姐,拖鞋是我给他买的。”
路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看裴京川,又看了看自己弟弟。然后她把茶杯放下来,站起来往厨房走去。经过管家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那双拖鞋多少钱,回头告诉我。我给他报销。”管家默默点头。路湘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买得挺合适的。”
裴京川第一次留在路家吃饭的那个晚上,路父亲自下厨加了一道菜。
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清炒虾仁,是林棠生前最拿手的。路父在厨房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围裙上沾了油星,手指被虾壳扎了两下,炒出来的虾仁火候略过,边缘有一点点焦。他端上桌的时候表情有些赧然,说好久没做了,手生。路湘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比上次有进步。路慈也夹了一筷子,吃完之后说很好吃。
裴京川坐在路慈旁边,面前摆着路湘亲自放的一副新碗筷——不是以前那种放得远远的,但也不是紧挨着路慈。大概隔了半臂的距离,是路湘用目光量过的。她放下碗筷的时候看了裴京川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今天让你上桌了,但别以为就过了。裴京川对她微微点了下头,那意思也很明确:我知道。
整顿饭路湘都在观察。裴京川夹菜的动作很有分寸,从来没有越过那半臂的距离,也从来没有给路慈夹菜——不是不想,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没到那个份上。他只是把路慈爱吃的几道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转了几次,每次转桌的时候都在跟路父聊航运季报,表情和平时开董事会时一模一样。但路慈每夹一次清炒虾仁,他的筷子就会停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