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穿过淡蓝色窗帘，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窗外海棠花还在簌簌地飘，花瓣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还没撤掉的白色拱门上，落在管家正在轻手轻脚收拾的茶杯之间。

路慈先醒。他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细线看了好一会儿，花了片刻才想起来今天不需要上班。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铂金素圈，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裴京川的手搭在他腰侧，呼吸平稳而绵长，还在睡。

路慈没有动。他看着裴京川的睡脸——眉头不像醒着时那样习惯性地拧着，嘴角也没有平时那种冷淡而挑剔的弧度，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被晨光照得有些毛茸茸的。他想起几个月前在ICU病房里，这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就那么坐了好几个通宵。那时候他每次醒来都会对上裴京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审度，没有挑剔，只有一种他当时还来不及辨认的东西。现在他认出来了。

他伸出手把裴京川额前垂下来的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但裴京川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他看着路慈，愣了片刻，然后收紧搭在路慈腰侧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还带着没完全醒透的沙哑。

“早。”

“早。”路慈把手收回来，作势要起身，被子滑到胸口，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裴京川下意识伸手帮他把被角拉上来裹住肩膀，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习过很多遍。

“再躺一会儿。”

“……你今天不去公司。”

“不去。况颂代我主持晨会。”

路慈重新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被子上的皱褶照成深深浅浅的沟壑。裴京川的手从路慈腰侧移到他的后背，隔着睡衣的棉布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他低下头在路慈的额头上碰了碰。

“早上想吃什么。”

“厨房有什么。”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虾仁，还有王姨早上新送来的鸡蛋和番茄。”裴京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念项目数据一模一样。

路慈想了想。“虾仁面。番茄不要切太碎。”

第105章 异国来件

裴京川起身下床，套上家居服，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在路慈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路过走廊拐角时他的脚步明显比平时轻快。管家正在擦楼梯扶手，抬头看见他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默默低下头继续擦。

路慈洗漱完走进厨房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两只碗。乳白色瓷碗，金红色的番茄汤，翠绿的葱末浮在表面，虾仁围在碗沿上，每一颗虾仁都朝同一个方向摆放，连间距都几乎一样。他低头看着那只碗，想起很久以前在别墅里他给裴京川做的第一顿饭——番茄鸡蛋面，他一个人做了两碗，裴京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手艺很好。

“番茄没有切太碎。”裴京川靠在岛台旁边，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平淡。

路慈拿起筷子卷了一撮面放进嘴里。汤底是虾仁炒出红油之后加水调的，番茄酸甜适中，虾仁弹牙。他把面咽下去，抬起眼看着裴京川。“你跟王姨学的。”

“……上周学的。王姨说这个汤底的关键是虾仁要先用姜丝腌，下锅之前把姜丝挑干净，这样鲜味有了但不会盖住番茄的酸甜。我试了三次才掌握好火候。”他说完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吧台椅上，动作尽量随意，但耳尖有一层极浅的薄红。

路慈低头看着碗里那些朝向一致、间距几乎相等的虾仁，又看了看裴京川搭在吧台椅上那条围裙——围裙边缘沾了一小片番茄籽，灶台上还有一小碟挑出来的姜丝。他卷起第二撮面放进嘴里。

“裴京川。”

“嗯。”

“以后不用把姜丝挑得那么干净。我不怕吃到姜。”

裴京川靠在吧台椅旁边，把他这句话收进胸腔里存好。“……好。”

早饭后两个人坐在正厅里。路慈腿上盖着羊绒毛毯翻着新送来的咨询方案，裴京川坐在他旁边看同期的财务模型，两个人各自翻着各自的文件。茶几上摆着两杯金骏眉，程瑶昨天托管家带来的新茶，旁边还有一小碟剥好的糖炒栗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财经频道正在重播前天路氏航运一季度的新闻发布会，路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沉稳而利落。

路慈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他偏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裴京川已经把头凑了过来。两颗脑袋快要挨到一起，裴京川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页脚一个极小的数据旁边，说这个数上周核过了，没问题。路慈说他知道，他是想问旁边那栏的测算模型要不要更新。裴京川说更新也行，他让财务部把新版发过来。路慈说不用，他下午去趟公司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