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去。”

“你今天不去公司。”

“送你到楼下。”裴京川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财务模型，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而随意，“我去茶水间接杯咖啡就回来。”

路慈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电视里程湘正在回答记者关于东部新城二期进度的提问，窗外海棠花瓣还在簌簌地飘，茶几上的金骏眉已经不冒热气了。他把羊绒毛毯往裴京川那边拽了拽，盖住他放在膝盖上那只戴着玫瑰金素圈的手。裴京川没有抬头，但把手翻过来让路慈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在毛毯下面轻轻交握。

下午，倡荣二十六层。

裴京川说“送到楼下”，但路慈上楼拿文件的时候他跟在后面。进大厅时前台小姑娘正在拆一盒新的签字笔，裴京川从她面前经过时脚步没停，但偏头说了句“晨会我没来，会议记录发我邮箱”。前台小姑娘条件反射地点头说好的裴总，等他走远才猛地想起况颂早上说的是“裴总今天休假”，嘴边的笑压都压不住，低下头假装继续拆笔。

路慈去财务部拿测算模型的更新版，跟李总站在走廊里讨论了几分钟数据口径的问题。裴京川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茶水间里接的咖啡，隔着大半个走廊的距离看着路慈的背影。小周从工位上探头出来拍了一张照片，发进摸鱼群，配文只有两个字——“裴总。”下面跟了十几条猫捂着心口倒在地上的表情包。

程瑶在前台签收快递，快递小哥把一个不小的纸箱放在台面上，箱体侧面贴着国际物流的单子，寄件地址是法国里昂。她签完字抱起箱子掂了掂，不重，摇了摇也没声响。她看了一眼收件人，抱着箱子走到走廊尽头，对正端着咖啡看路慈的裴京川说：“裴总，有一个路顾问的快递，从法国寄来的。寄件人是沈致。”

裴京川接过箱子，摇了摇，没声响。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拆开封条，里面是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盒盖上放着一张没有折叠过的信纸。字体端正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他把信纸递给路慈。

路慈展开信纸。信不长，只有几行——“路慈，托人寄来，希望不会太唐突。这对袖扣是当年和京川一起在法国订的，原本想等到他结婚时送给他做贺礼。我做了错事，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婚礼上，但这份礼物已经等了太久。如果不嫌弃，请收下。祝你们好。沈致。”

路慈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白金袖扣，镶着两颗不大但切工极好的蓝宝石。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那一对——那一对他当掉了，后来又赎了回来，现在正安静地躺在路家老宅的抽屉里。这一对是新的，但设计和做工和那一对惊人的相似，像同一个设计师、同一个年代的作品。他低头看了很久，把盒子合上放在裴京川手里。

“他应该寄给你。”

“寄给你也一样。他知道我所有东西最后都会放在你那里。”裴京川低头看了看盒子，沉默了一拍。他想起很多年前和沈致一起在法国出差，两个人在一家老珠宝店里看到这对袖扣，沈致说以后你结婚我送给你。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路澄还没有回国，单晓林还没有出现在游轮上，陆慈还在倡荣广场的Baldini柜台前站着，不知道几年后会有一个人在二十六层等他。

第106章 袖扣

路慈把丝绒盒子拿在手里，指尖在盒面上轻轻划过。这个盒子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对袖扣——父亲留给他的那对白金蓝宝石袖扣，他当掉过，又赎回来了。那对袖扣是他成年时从旧铁皮饼干盒里翻出来的，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后来他把它卖了，换了三万五千块，给周若秋交了住院费，给陆扬转了一笔又一笔“最后一次”的钱。

而他自己的那对，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他说。

裴京川转过头看着他。路慈没有马上开口。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办公桌上。盒子不大，边角硬挺，和沈致寄来的那个颜色一样，但更旧一些——边角的绒面被反复摩挲过，有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路慈把盒子拿起来，放在裴京川手心里。

“这是去年秋天买的。东部新城项目的第一笔奖金。”他看着裴京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白金袖扣，镶着两颗不大但切工极好的蓝宝石，和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对如出一辙。“那天晚上在岚庭，我本来打算在庆功宴结束之后给你的。后来我听到了你和沈致的对话——你说Omega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