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扭头看了丈夫一眼。她丈夫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但听到“更适合正式场合”“搭配一套”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转回来，嘴角终于有了今天第一个笑——虽然还是绷着的，但绷得已经不怎么紧了。“那……行吧。”

“这边请。”陆慈侧身让出通道，同时用眼神示意导购去拿新的同款衬衫。导购如梦初醒，赶紧往库房方向小跑。

中年女人被男装顾问引着往商务正装区走了。

陆慈转过身。那个区域主管还杵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被陆慈截住了。

“回头你写一份服务案例复盘，明天之前发到运营部。”

区域主管点了个头，领带还是歪的。

“领带打好。”陆慈说。

区域主管手忙脚乱地把领带推到喉咙口。

看热闹的顾客陆续散开，通道恢复了正常的人流。陆慈走回裴京川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件开了线的衬衫。他把衬衫折好交给旁边的导购，对裴京川微微颔首：“裴总，处理好了。”

裴京川看着他。

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审度的目光里多了一些陆慈不太能辨认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袖扣的问题。”

“这种面料我以前接触过。”陆慈回答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值得提起的事。

钱永昌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等到机会插上话。他是倡荣广场的老人了，在这里干了将近十年，从楼层经理一路做到总经理。刚才陆慈处理客诉的那几分钟，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不是来开会的面熟，是更早以前的。

“裴总，”钱永昌犹豫了一下，“我跟陆总助说句话行吗？”

裴京川看了他一眼，抬了下手。

钱永昌走到陆慈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陆总助——你是不是以前在我们这儿干过？男装区，四楼还没改成餐饮的时候，三楼，国际品牌区，那个……那个Baldini！是不是你？”

陆慈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很短暂。短暂到裴京川差点就错过了。

“钱总记性真好。”

“真是你！”钱永昌激动得音量都拔高了，转头对裴京川说，“裴总，您可能不知道，陆总助以前是咱们倡荣广场的员工！五年前在三楼的Baldini做销售，后来升了店长。他在的那两年，Baldini的业绩月月都是楼层第一，季度第一，年度第一——那业绩表我看着都瘆得慌，我想着这也不像人能卖出来的数啊。”钱永昌说到后面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第15章 五年前的职场霸凌

裴京川的眉梢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

“后来呢。”他问。

“后来——”钱永昌正要继续说，余光里看见陆慈的表情，舌头自动打了个结，“后来陆总助就调去总部了嘛，这个大家都知道的。”

陆慈站在旁边，神色如常。他的站姿和平时一样笔直，双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既不热衷也不回避。

但他交握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裴京川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陆慈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分量不轻。

钱永昌是个会看眼色的人。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刻进了本能。“裴总，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餐饮区？”钱永昌自然地转了话题，“四楼新开的那个日料口碑不错...”

“不用。”裴京川转身往扶梯方向走，“今天先这样。”

钱永昌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送到扶梯口。裴京川和陆慈一前一后站上扶梯，扶梯缓缓下行的时候，钱永昌还在上面挥手。

从倡荣广场出来，坐进车里。裴京川没有发动车子。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Baldini。”

陆慈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瞬。

“你在倡荣广场做过销售。”裴京川转过头看着他，“你入职总部的时候，简历上写的是应届毕业生。”

“是。”陆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大学期间做了两年兼职销售，毕业后转了全职店长。简历上写的是全职岗位的入职时间，之前的兼职没有列进去。”

裴京川看着他。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陆慈脸上的线条打得很柔和，但他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看起来的硬得多。

“钱永昌会对你印象这么深，”裴京川说，“不只是因为业绩。”

陆慈垂下眼睫。

“之前在Baldini做事的时候，商场出过一次意外。”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身关联不算多大的工作汇报，“消防喷淋头故障，二楼女装区半个楼层被淹了，那天正好是周末中午，客流量最大。当时商场的应急方案还没有覆盖到这种突发情况，现场的安保和客服都忙不过来。我在三楼带着店员先帮二楼把最贵的几排货架清空了，防止继续浸泡，然后让安保把消防阀门的位置给我，我带人上去把总阀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