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川看着他。

“因为货品转移及时，二楼那次的实际损失比预估少了将近六十万。当时有人把现场的视频拍下来发到了网上，播放量还可以。那个月商场整体客流涨了将近三成，隔壁几个门店的销售额也跟着上去了。商场后来报到了总部，正好秘书部在招人。秘书长看到了网上的视频，打电话过来问了我的情况。”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之后的事，裴总您应该知道了。”陆慈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汇报季度总结。

裴京川看了他几秒。然后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响起来，他把车倒出车位，驶出停车场。

“嗯。”他说。

陆慈没有再说别的。他知道裴京川会去查。事实上以裴京川的性格，不用等到今天，他迟早也会知道。让他查。查出来的东西，也比他自己说出口的要多得多。

接下来这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姓周的，你之前认识吗。”

陆慈顿住了。

裴京川提起这个人的语气，和提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但他很少主动问起陆慈的私事。这句问话的分量，陆慈掂量得出来。

“周柏衡。是周沛的侄子。”陆慈如实回答。

裴京川没有马上说话。他把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面，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周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你穿小鞋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已经猜到了。

陆慈沉默了片刻。“……进总部之前就有。”

绿灯亮了。裴京川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怎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有用。”陆慈垂下眼睫，“他是副总，我当时只是一个小员工。而且他的小动作都在暗处，没有留下可以放到台面上说的证据。我去告状，不如把事情做得更好。”

裴京川把车开上高架的入口匝道，车速提了起来。

“周柏衡这几年的业绩，有多少是他叔叔给的。”他问。

“具体的数字我没有证据，不方便说。”陆慈顿了顿，“但是据我所知，销售部有三个大区经理的客户资源跟周副总直接挂钩，其中至少两个在周柏衡名下。还有一个是去年他自己谈下来的大客户，但客户方的主要决策人是周副总的大学室友。”

裴京川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

但陆慈听出来了，颇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裴总。”

“嗯。”

“东部新城二期的商业配套招商下周就要启动了，销售部那边对接的是周柏衡的团队。我看了他们上周提交的招商方案，有几个数据需要重新核一下。”

裴京川的目光从前方道路上移开了一瞬，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事明天再说。”

陆慈没有再说。

车子在高架上平稳地行驶，五月底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白。陆慈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他想起五年前Baldini的柜台，想起那个消防喷淋头炸开的水柱，想起周柏衡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他一个人把货架往高处搬，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弧度跟昨晚周沛在庆功宴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慈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高架桥两侧的绿化带飞速后退。

裴京川没有再说话，他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周一下午两点，倡荣集团二十八层大会议室。

东部新城二期招商启动会的参会人员已经到齐了——总部各相关部门负责人、东部新城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以及销售部负责二期商业配套招商的团队。长桌两侧座无虚席，后排靠墙还加了一排椅子。

陆慈坐在裴京川右手边的位置。他的位置从会议桌下首挪到了主位旁边，这个座次变动在旁人眼里是“升职了”，但在周柏衡眼里，是另一回事。

周柏衡坐在会议桌中段，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他今年二十八，Alpha，长了一张不算差的脸，但眉眼之间那股“我爸是李刚”式的底气怎么都藏不住。他旁边坐着销售部的两个大区经理，也都是Alpha，一个姓孙一个姓赵，三个人凑在一起，整个会议桌中段的信息素浓度都比别处高出一截。

裴京川扫了一圈，“招商方案谁负责的。”

第16章 为难

周柏衡把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二期商业配套的定位是高端社区商业，目标商户包括精品超市、健身会所、轻餐和儿童教育四个板块。我们销售部已经跟三十七家品牌方进行了初步接触，其中二十一家有意向签约，预计首年出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