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衡从陆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正好碰见况颂。况颂跟他打了个招呼，周柏衡回了个“况总”，脚步没停，往电梯方向走得飞快。

况颂推开陆慈办公室的门，“周柏衡刚才的脸，跟他叔叔走的那天如出一辙。”

陆慈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无奈道“况总，周副总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哈哈哈哈哈”况颂靠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陆助，你真是幽默。”

“......”

那天晚上，裴京川的办公室。

裴京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销售部最新提交的招商方案补充材料。陆慈站在办公桌前面两步的位置，站姿笔直。

“改了多少。”

“数据基本核完了，”陆慈说，“还有几家商户的资质审核没有走完，明天应该能完成。”

裴京川合上文件。

“你今天下午干什么了。”

“处理了点数据。”

裴京川看着他。陆慈站在办公桌前面，表情是一贯的温和平静，看上去像是刚从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回来。但裴京川已经学会了从这副平静里读取别的东西。

“周柏衡和孙赵那两个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裴京川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莫非这就是S级Alpha的洞察力吗

陆慈只得实话实说“……周经理今天下午说我‘是Beta，可能不太理解一线的操作’。”

裴京川叩手指的动作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裴京川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电话那头接得很快，是销售部的内勤。

“周柏衡明天早上去东部分公司报到，”裴京川的语气和吩咐一份文件的归档方式没有任何区别，“两周。让他把手头的项目全部移交给况颂，招商方案的补充材料今晚之前交到总经办，超时不用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好的裴总”。

裴京川挂了电话。陆慈站在办公桌前面，嘴唇动了一下，“裴总——东部新城二期的招商推进进度受不住这个。”

“他不在进度更快。”

陆慈没有再说话。过了片刻，裴京川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

“......”完了

陆慈抬起眼。裴京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为难你，你为什么不立刻来找我。”

“裴总，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裴京川的声音不大，“你是我的总助。别人让你受气，就是在打我的脸。你觉得我会允许我的人在外面受气吗。”

陆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没有接话。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不重，很酸。

“……谢谢裴总。”

“去。”裴京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给别人留话柄。”

陆慈吸了一口气，把面前的几份文件理好，“我下次注意。”

裴京川看了他一眼，他挥了下手。

“出去吧。”

陆慈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裴京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明天早上的饭团。”

“我带了。”陆慈没回头，嘴角翘了起来，“腌萝卜用完了，换了酸黄瓜。”

裴京川没说话。陆慈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灯光很亮，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陆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弟弟陆扬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他只看了一眼第一行，就把手机锁屏了。无非是“哥，再给我转点”“最后一次”之类的惯用开头。

他走过茶水间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看见程瑶正在往咖啡机里倒咖啡豆。新茶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是金骏眉。

陆慈停下脚步。

明天早上给裴京川带的饭团还差一杯配的汤。冰箱里还有半块豆腐和一盒味噌，他可以在今晚回去之前把汤料备好，明天早上煮开了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

第18章 裴照回国

裴照回国的消息，陆慈是在周三上午知道的。

倡荣内部没有任何关于裴照的公告，人事部没有发邮件，总裁办没有下通知。是宋齐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听说裴照回来了？

当时陆慈正在整理东部新城二期的招商补充材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群聊提示框弹在锁屏界面上。他没有点开，继续核对跃动空间的签约面积数据。隔了不到十秒，手机又震了。况颂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陆慈把最后一行数据核完，拿起手机。

群聊里已经刷了十几条。况颂和曹观在互相发表情包，宋齐说人已经到虹都了昨晚的航班，曹观问住哪儿，宋齐回了个“不知道，大概老宅”。陆慈往上翻了翻，看见裴京川的头像始终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