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看了陆慈一眼。

“你的助理？”他转头问裴京川。

“总助。”裴京川说。

“上次审批会上你们那个总助——是这位陆总助对吧？他做的补充材料我看了，数据很扎实。环评那个预评估，比新规出台还早两个月，很有前瞻性。”

陆慈微微欠身，“高副主任过奖。”

“记性好。”高明远把学校那页材料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重新看向裴京川，“裴总，政策上我可以帮你们推一把。但有一条，东部新城的商业配套不能做成高端俱乐部的模式。那块地是市里的储备地，给了倡荣，你们得对周边三公里的居民区有交代。”

裴京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高明远，停了大约两秒。

“社区商业的公益配比，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成高端俱乐部。”他的语气和刚才在台上发言时一样，沉稳，笃定，不急着证明什么，“高副主任如果有空，下个月可以去东部新城看看。我把沿街最好的位置留给了社区图书馆和老年活动中心。”

高明远挑了下眉。“你不赚钱了？”

“赚。”裴京川说，“但不是从社区身上赚。”

高明远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了裴京川几秒。然后他笑了。那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你爸当年跟我谈项目的时候，开口第一句就是利润率。”高明远把材料合上，“你比你爸会聊天。”

“那是您没见过他开会。”陆慈在旁边接了一句。

高明远愣了一下，转头看陆慈。陆慈的表情是一贯的温和礼貌，手里拿着记事本，姿态端正，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高明远又看了看裴京川。裴京川的表情也很平静，但嘴角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气氛刹时就轻松了许多。

“行了。”高明远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大，但比开场时客套的微笑多了几分真实。站起来，拿起那份材料，“绿色通道的流程我回去就批，具体流程让陆总助跟我秘书对接。”

裴京川站起来跟他握手。

高明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转过头看了陆慈一眼。“陆总助，下次来发改委开会，也带着你的记事本。”

陆慈微微欠身，“好的高副主任。”

小会客室的门合上。裴京川转过身看着陆慈。

“你刚才说我不善聊天。”

“没有。”陆慈相当无辜，“我说的是高副主任没见过您开会。”

裴京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泡的正是他最爱的金骏眉，陆慈提前几分钟准备的。

陆慈站在他旁边，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着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高明远秘书发来的消息：陆总助逻辑条理清晰，裴总带的好兵。

裴京川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高明远让你下周三去发改委找他。”

陆慈合上记事本，“好的裴总。”

走廊里很安静。裴京川偏头看了他一眼。陆慈站在落地窗前，江面的反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他侧脸的线条打得很柔和。

“干得不错。”裴京川说。

陆慈抬起眼，嘴角动了一下，“谢谢裴总。”

从会议中心出来，虹都的阳光明晃晃地铺下来。司机老朱把车停在门口，裴京川俯身坐进去，陆慈跟着上车。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今天让况颂安排了岚庭。”裴京川说。

“庆功？”

“嗯。”

陆慈靠在座椅上，记事本合起来放在膝盖上。窗外的街道被五月底的阳光洗得很干净，他偏过头看了一会儿。

裴京川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又移回去。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往岚庭的方向开去。

当天下午五点，岚庭包间。

况颂这次安排的是公馆最大的临海包间，落地窗外就是虹海的落日。参会核心团队加上秘书部和几个关联子公司的负责人，三十来人坐满了三桌。陆慈被况颂按在主桌裴京川右手边的位置，程瑶坐在他旁边，对面是曹观和宋齐。

“今天的论坛流程太顺了，”况颂举起酒杯，“高主任从会客室出来的时候，那几个其他公司的代表脸都绿了，还有谁能全程脱稿还有数据。”

“数据是陆总助准备的。”裴京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慈正低头看菜单，听到这句抬起眼，“裴总自己改了三遍稿。”

“你俩都别谦虚，”曹观端起酒杯，“陆总助，我敬你一杯。高明远那个老狐狸在你面前都点头了，你这战斗力什么时候分我一点。”

第24章 急诊室的哭声

陆慈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小半口。程瑶在旁边小声提醒：“陆总助你酒量不好，少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