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伙子挺孝顺的，好几次都看见他陪着来。”

“身上穿得那么破，估计是省着给他妈看病吧。”

“倒是那个穿西装的，进门就没好脸色。”

陆慈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平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肩背依然挺直，姿态依然端正。他垂下眼睫，翻开手里的记事本，像是要确认什么数据，然后又合上了。

“妈。”

他的声音很轻。

“去年九月到现在，我每个月往您的账户上打的钱，加上额外转给您的现金，总共是十四万七千元。您的注射剂一个月的费用在医保报销之后是一千二百元左右。按这个数字算，您账户上不应该缺钱。”

他抬起眼。

“您是真的觉得，我少给钱了吗。”

周若秋的哭声哽了一瞬。她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完整的反驳。她没办法反驳，因为数字摆在那里。

“我说，这位小伙子，”一个中年男人挤到病房门口，穿着格子衬衫，脸上带着那种路见不平的表情，“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你妈都这样了，钱是能买命还是怎么的？一家人计较这几个钱，还不如多陪陪你妈——”

“你陪了吗？”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但穿透力极强，走廊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被削去了一半。

裴照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薄毛衣，领口随意地贴着喉结。整个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和上次在倡荣大堂的样子如出一辙，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不知为何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一袋CT片子，和这一身贵公子的打扮完全不搭。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瘦瘦小小的，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有点怯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裴照的袖口。

裴照在病房门口站定，扫了一圈。

病床上的周若秋在哭，陆扬在委屈，邻床陪护阿姨抱着胳膊一脸义愤，门口的中年男人还保持着那个“路见不平”的姿势。只有陆慈站在床边，姿态端正，表情平静，像是在开一场没人配合的汇报会。

裴照看着这画面，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陆总助，”他把CT片子往门边的椅子上一扔，“你这是被三堂会审了？”

陆慈看见裴照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而是这个人上次见面给人留下的感官实在不是很好，冷杉混着皮革的信息素，大堂里漫不经心的试探，后颈的刺痛，茶水间里的药片。

“……裴先生。”陆慈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您怎么在这里。”

“陪个朋友来检查，”裴照说得轻描淡写，往病房里迈了一步，“地下停车场看见你车了，就上来打个招呼。没想到赶上现场直播。”

邻床的陪护阿姨看见裴照，表情变了一下。裴照的气质属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惹不起的类型。她抿了抿嘴，把刚才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裴照的目光从周若秋身上扫到陆扬身上，又扫回来。他的视线在陆扬的卫衣上停了两秒。

“哟。”裴照上下打量着陆扬身上那件灰扑扑的T恤，嘴角挂出一个笑。那个笑和裴京川很像——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

“这件Maison Margiela的做旧款T恤，专柜价大概——让我想想，八千六。”

陆扬猛地抬起头，“你在胡说什么——”

第26章 陆总助，你欠我一顿饭

裴照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扬，毫无征兆地发出S级Alpha的攻击型信息素，陆扬的脸瞬间白了。

他攥着袖口往后退，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裤子是Acne Studios的。这一身看着破破烂烂，实际加起来大概两万出头吧。”裴照偏了下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天气，“你再看看你哥身上那件西装。那件西装大概六七百块，不像实体店买的，前年年会的照片里我就看你穿过了。陆总助，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着也不能亏待自己啊。”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旁边那个正准备继续指指点点的大姐嘴巴张着，目光从陆扬身上那一套“破烂”上扫过，表情开始变得复杂。旁边站着的几个病人家属也不吭声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陆扬。

陆扬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一瞬间涌回来，涨成一种难看的猪肝色。

邻床的陪护阿姨愣住了。门口的中年男人也愣住了。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刚才还在指责陆慈“不掏钱”的声音齐刷刷地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