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35)
陆慈把公文包放在床尾的柜子上,走到床边。他没有看陆扬,低头看了周若秋床头的监护仪——心率偏快,血压偏低,信息素指标灯在正常值的底线附近闪烁。
“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周若秋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
“妈,”陆慈的语气很平,“您上次跟我说您按时在打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监护仪的滴响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周若秋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陆扬抢先一步把水杯端起来,递到她嘴边,动作熟练得像是排演过很多遍。周若秋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问了值班医生。”陆慈没有坐下,他站在床边,炭灰色的西装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泛着冷淡的光泽,“您最近三个月的治疗记录只有三次门诊开药,没有一次注射记录。您现在的信息素活跃程度混乱的不行。”
周若秋的脸色更白了一点。
“小慈,妈是觉得打针太贵了——”
“您的医保可以报销百分之七十五,”陆慈截断了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我每个月固定打到您的账户上,从未断过。钱呢。”
周若秋说不出话来了。
陆扬在旁边动了动,把周若秋的手放回被子里,抬起头看着陆慈。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副乖巧可怜的模样和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卫衣配合得天衣无缝。
“哥,妈都病了,你别一上来就问她这些。”
第25章 八千六的卫衣
陆慈转向他。
“陆扬。你身上的衣服穿了几年了。”
陆扬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衣服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脱了线的卫衣,嘴角往下拉了拉,“是好几年了,旧是旧了点,穿着暖和就行。哥,我不像你,我又不坐办公室。”
“你的卡上个月入账了多少。”
“……你给我的生活费。”
“还有呢。”
“没了。”
“你五月十二号晚上在临江路的融合餐厅消费了八百四十块,”陆慈的语气和他在审批会上报数据没有任何区别,“五月十五号在学校附近的派对,人均五百二,你付了账。五月二十号,你跟刚谈的女朋友在虹都中心买了蒂芙尼的手链,四千三百块。”
陆扬脸上的乖巧裂了一道缝。
“哥,你查我?”
“你身上的卫衣是Baldini去年的秋冬走秀款,”陆慈低头看着他袖口脱线的地方,那团毛球看着旧,但面料的质感和磨白的效果一眼就能认出来,“专柜价六千九。你做旧处理做得不错,但这件衣服的面料是桑蚕丝混纺,袖口的防滑纹和普通卫衣不一样。”
陆扬把袖口攥住了。
邻床的陪护阿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走廊里经过的护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一个拎着CT片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停了一步,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周若秋看着两个儿子之间的气氛,嘴唇发颤,“小慈,妈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扬扬他毕业前开销大,你上次说以后不管他了,妈实在没有办法,才从药费里省了一点……”
“您省了多少。”
周若秋眼眶红了。她的嘴唇抖着,声音越来越轻,眼泪滑下来的时候,整张脸上都是那种让陆慈熟悉的、从童年起就无法挣脱的哀求。
“妈真的没办法了,你不知道,扬扬他多不容易,他好几次都陪着妈来医院,从头到尾陪着,挂号、排队、拿药,都是他……”
“所以您把医药费都给了他。”
“不是全给了,妈自己也留了一点——”
“留了多少。”
周若秋说不出话来。她开始哭,哭声和她的声音一样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压抑的,断续的,瘦削的肩膀在病号服下面微微发抖。
邻床的陪护阿姨终于看不下去了。
“这位先生,”她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语气不咸不淡的,“你妈都病成这样了,你一进来就问钱钱钱,合适吗?你弟弟至少还陪着你妈来医院,你看看你自己,一身西装,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精英,怎么连给自己亲妈掏医药费都不情不愿的?”
陆慈没有回答她。
陆扬垂下头,刘海遮住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委委屈屈地往后退了半步。
“哥,你别生妈的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沙哑,“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太没用了,快毕业了还找不到好工作,让妈为我操心。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她少操点心……”
隔壁病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两三个人,探头往这边看。护士站的护士也站起来往这个方向张望。走廊里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不大,但足够飘进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