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眶还红着，但红的原因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版本的“心疼妈妈”了。

周若秋躺在推床上，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嘴唇翕动着，终于发出了声音。

“小慈……妈错了……”

陆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您先休息。”他的声音很轻，“我去办住院。”

他转过身，对裴照微微点了下头。

裴照没有再多说。他弯腰把那袋CT片子从椅子上捞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陆慈一眼，嘴角的笑收了几分，剩下那点意思模糊得很。

“陆总助，你欠我一顿饭。”

“……”

第27章 早点回来

说完裴照偏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周若秋和杵在床边脸色青白的陆扬。他把车钥匙在掌心里抛了一下，接住，放进口袋。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还手握手的母子。

“走吧。”他拍了拍旁边那个Omega少年的肩膀，“检查还没做。”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哦对了——”他偏过头，目光从周若秋的病床扫过

“信息素病这玩意儿，挺麻烦的。周阿姨，您好好养着。”

他说完摆了摆手，揽着那个Omega少年的肩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病房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门口看热闹的人在裴照的余威下悄悄散了。邻床的陪护阿姨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敢再出声。

陆慈看着周若秋。

她的眼泪已经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但她还是紧紧攥着陆扬的手，没有松开。

“妈，”陆慈拿起床尾柜上的公文包，声音很轻，“您好好休息。”然后他转过身，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和平时一样。

走到缴费窗口的时候，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信用卡。手机银行提示余额不足的时候他没有点开看。他把信用卡收回去，换了张借记卡。

“交多少？”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

“先交一万。”陆慈说，“剩下的明天补。”

他把卡递进去，输密码，签字。收据折好放进口袋。

缴完费，陆慈走了几步，在电梯口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把领带结推上去了一点，然后把手放下来，交叠在膝盖上。

指尖还是凉的。

裴照刚才因为母亲的表现已经有所怀疑了。后颈的灼热感又泛上来了。比今天任何一次都明显。他把领口往里拢了拢，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拿出手机，点开裴京川的头像。打了一行字。

“裴总，明天早上的饭团可能会晚一点。”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旁边的椅面上震了一下。裴京川的回复。

“不用带。明天你休息。”

不多时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老朱的消息：陆总助，我在急诊门口等着，您喝了酒，裴总让我确保您到家。

陆慈低头看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打了两个字：谢谢。

市三院住院部的缴费窗口排着七八个人，陆慈站在队尾，手里捏着昨天夜里值班护士塞给他的费用清单。三页纸，密密麻麻的收费条目，最后一栏的合计数字用加粗黑体印着：43,782.50元。

抢救费、检查费、信息素指标监测费、进口药物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人太阳穴发紧的数字。医保报销比例在信息素类疾病上卡得很死，几种进口的特效药根本不在目录里，全部自费。

陆慈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排到了窗口前。

“周若秋，信息素内科，三病区十七床。”

收费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医保结算之后自付部分是三万一千六，加上昨天夜里抢救的进口药，一共四万三千八。已经交了两万押金，还差两万三千八。”

陆慈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进去。

刷卡机吐出一张回执单，陆慈签了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从四位数变成了三位数，撑不到下个月发工资。他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住院部大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导诊台旁边的长椅上坐了片刻，从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袋子。他早上从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旧旧的铁皮饼干盒里拿出来的。

深蓝色丝绒，边角磨得发白，系口的绳子是后来换过的，和原来的颜色差了一个色号。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一对袖扣。白金的底托，镶着两颗不大但切工极好的蓝宝石，在住院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冷而干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