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4)
“这个时间点,谁都不敢签字。”裴京川替他说完了。
房间里静下来。
陆慈翻开记事本,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他今晚失眠时整理出来的几个名字,跟郑维平这条线相关的人际网络,崇安区政府内部谁跟郑维平走得近,谁跟他不合,哪些人在审批链条上有话语权。
他在来的路上没有开广播,没有听新闻,脑子里一直在想这张网。
“裴总,”陆慈合上记事本,“有一件事,您可能需要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维平跟东区税务局的赵副局长关系很僵,去年因为一起纳税评级的事闹得很不愉快。”陆慈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称量过,“赵副局长有一个大学同学,在崇安区规划局做副局长,排名第三,如果郑维平的权限下放,审批权限大概率会落在那个人手里。”
况颂皱起眉:“所以?”
“这个人的太太是倡荣旗下倡荣广场的VIP客户,连续三年,每年消费额度在七位数。”
裴京川看着他。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审度的目光又回来了。
陆慈没有躲开。
“你什么时候查的?”裴京川问。
“上次跟郑维平签框架的时候,顺手查了。”陆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的社会关系网和崇安区审批链条上的每一个人。”
况颂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卧槽”。
裴京川看着陆慈,停了几秒。然后他往后靠了靠,嘴角牵出一个弧度。
“继续。”
陆慈翻开记事本,开始汇报。
窗外夜色浓稠,别墅区的路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二楼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四点。
散会的时候,程瑶在楼梯口撞见了陆慈,悄声问了一句:“陆秘,你困不困?”
陆慈把记事本收进公文包,对程瑶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
“还好。”
程瑶没有看见,在陆慈垂眼的一刹那,他按在公文包上的指尖,白了一瞬。
第3章 一碗番茄面
凌晨四点十七分,二楼书房灯光熄了一半。
况颂临走时拍了拍陆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累得没力气说。曹观把自己塞进后座之前摇下车窗,对陆慈比了个大拇指——那根拇指很快就缩回去了,因为裴京川从门廊里走了出来。
两辆车先后驶出院子,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很快消失在私家路的拐角。
陆慈把记事本收进公文包,正打算跟裴京川告辞,忽然顿了一下。
一种细微的、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钝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缓慢地沉淀。
他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地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对裴京川说:“裴总,借一下卫生间。”
裴京川已经转身往门厅里走了,没回头,只抬了下手。那是“随便”的意思。
陆慈在一楼客卫关上门。
锁扣咔嗒一声,他把公文包放在洗手台上,打开,从内层的夹袋里取出那个棕色小瓶。拧开,倒出两片药,没有水,直接干咽下去。药片的苦味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他撑住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等了几息。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
脸色还算正常,瞳孔没有涣散的迹象,衬衫领口依然规整。但指尖是冰凉的。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上个月,在分公司的谈判桌上,连轴转了近二十个小时之后。当时对方那边坐着一个S级的Alpha,易感期快到了,情绪管理明显出了问题,信息素虽然被抑制剂压着,但那点泄漏出来的余波已经足够让陆慈的后颈隐隐发麻。
事后他去医院,医生看着他的腺体扫描报告,面无表情地说:信息素指标又掉了,长期使用抑制剂会损害腺体功能,建议你至少减少药剂摄入量。
减少。
他每个月就这么一针,还怎么减。
陆慈把药瓶收回夹层,对着镜子理了一下领带。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大厅的灯还亮着。程瑶已经在收拾会议桌上的文件,对他笑了笑,眼圈底下是藏不住的倦意:“陆秘,你还不走?”
“马上。”
陆慈环顾了一圈,“裴总呢?”
程瑶往厨房方向努了努下巴,“那边,好像不太舒服。”
陆慈脚步一顿。
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走去。
别墅的厨房是开放式设计,黑色大理石岛台在暖光灯下泛着冷淡的光泽。裴京川站在岛台旁边,一只手撑着台面边沿,另一只手按在胃部的位置。他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
动作很安静,像是在等一阵疼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