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5)
陆慈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出声。
他跟了裴京川三年,没见过这个人露出任何可以被定义为“脆弱”的姿态。S级Alpha的身体素质让他几乎不会生病,连续工作一周精神抖擞,开最长的会议腰背始终挺直。陆慈甚至一度觉得,裴京川的胃大概是铁打的。
但此刻他看见那只撑在台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总。”
裴京川抬起眼。
那双眼睛比平时暗了几分,但视线依然锐利,“还没走?”
“正要走。”陆慈看了看他的手按着的位置,“胃疼?”
“没事。”
陆慈没有追问。
“吃了晚饭没有”,“要不要叫医生”,这种问题裴总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没有,不需要。
裴京川的厌食症在整个倡荣不是什么公开的消息,但陆慈在入职第三个月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人对食物没有兴趣,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应酬场合他面前的菜永远不会动第二筷子,私人宴请他盘子里的东西通常被推到一边,像是摆盘的一部分。
陆慈有一次在茶水间听见两个新来的助理小声八卦:“裴总是不是修仙啊,我观察了一个星期,就没见他正经吃过一顿饭。”
他没参与讨论,只是默默记下了。
“厨房有东西吗?”陆慈问。
裴京川皱着眉,“你要干什么。”
没有说不行。
陆慈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比他想象中丰富。裴京川自己不开火,但家政每周会按时补给。陆慈扫了一圈,拿出两颗番茄,两个鸡蛋,一把小葱。
裴京川靠在岛台边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你饿了可以点外卖,我报销”
“裴总。”陆慈把袖扣解开,将袖子挽到小臂,“您先坐着。”
裴京川没坐。
但他也没走。
陆慈没再管他。他把番茄洗净切块,刀刃在案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小葱切成碎末,火候调到了他要的位置,锅里的油在升温的过程中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这套动作太熟练了。
熟练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小的时候母亲总是吃不下饭。信息素病消耗了她的身体,也让她的胃口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父亲在世的时候会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后来父亲走了,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陆慈头上。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在灶台前煮粥,踩着小板凳去拿橱柜里调料,煮了整整一个夏天,才摸清楚母亲的口味——要清淡但不能寡淡,要软但不能烂,要鲜但不能咸。
后来他长大了,手艺也越来越好。母亲偶尔会多吃半碗,笑着说“小慈做的饭最合妈妈胃口”。然后转头就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个煎蛋夹到自己小儿子碗里。
陆慈垂下眼睫。
番茄下锅,酸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他动作很快,翻炒、加水、打蛋花,每一道工序都干净利落。面条是冰箱里的鲜面,沸水里过一遍,捞出来放在碗底,热汤浇上去,撒一把葱花。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他把碗端到岛台上,搁在裴京川面前。乳白色的瓷碗,金红色的番茄汤,翠绿的葱末浮在表面,蛋花打得细碎均匀。
裴京川低头看着那碗面。
他没动。
陆慈把筷子递过去。
裴京川接过筷子,挑起一小撮面条,动作矜贵得像是在品尝什么需要苛刻评判的东西。他吃了一口。
然后第二口。
第三口的时候,裴京川抬起眼皮看了陆慈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被冒犯了领地但入侵者的表现又让他没法发火的不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手艺很好。”
陆慈站在岛台对面,语气平静:“裴总谬赞了。”
裴京川冷哼一声,继续吃。
他吃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但碗里的东西在减少。汤也喝了。最后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番茄碎,葱花被挑干净,一根不剩。
一个厌食症患者把一碗面吃完了。
陆慈安静地收拾灶台,把锅碗冲干净,案板擦干,用过的抹布叠好放在原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声不响,像是在处理一份需要归档的文件。
裴京川靠在椅背上,胃部的疼痛在温热的面汤里慢慢散开。他看着陆慈的背影——这个人连洗碗都一丝不苟,腰背挺直,动作利落,水花溅不到衣袖上。
“程瑶说你是Beta。”
陆慈的手顿了一下。
“是。”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裴总,我是Beta。”
裴京川没再说什么。
他把空碗推到一边,站起身,“明早八点把东部新城的新对接方案放在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