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他说，“你知道长期处于S级Alpha的环境中，对一个Omega的腺体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陆慈没有回答。

“Omega的腺体对Alpha信息素有天然的应激反应，”薛瑞推了下眼镜，“低浓度接触会让身体处于持续的紧张状态，高浓度接触，更不用说攻击性的压制那会让应激反应直接升级的。

你用抑制剂把这层反应压住了，但你的腺体本身并没有对信息素免疫。它一直在接收，一直在紧张，只是你看不见。”

“那个A级Alpha的压制，打乱了你的信息素调节周期。那个S级的试探，让已经紊乱的周期进一步加速。而你每天在一个S级Alpha身边工作，这相当于把你放在一个持续的低剂量辐射源旁边。你这叫慢性自杀！”

薛瑞把报告合上，把扫描仪放进消毒柜，坐回转椅里。他的表情已经不是皱眉头了，是一种医生在面对一个本该早来、非要拖着不来、来了之后指标比预期还差的病人时气的五体投地的无奈。

“不是新药没用，你身体的应激系统已经透支了。出现目前的症状是你的腺体在警告你，它快扛不住了。”

“你的腺体现在就像一个被反复弯折的回形针，还没断，但已经出现了金属疲劳。继续用现在的方案，撑是可以撑，但副作用会越来越频繁——灼热、红痕、嗅觉异常，可能还会出现间歇性的信息素失控。你那个工作环境不允许你失控，这你比我清楚。”

陆慈看着屏幕上的曲线，没有接话。

薛瑞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捏了捏鼻梁。“你这个情况，比我想的麻烦。”

“最理想的新方案是这个，”薛瑞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药品资料，放在陆慈面前，“德国产的，去年刚在欧洲上市，专门针对长期使用抑制剂导致的腺体功能退化。副作用小，对代谢没有负担，不需要补药。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国内还没进医保，全部自费；第二，价格比你现在的药贵三倍。”

陆慈翻开资料，找到价格那一栏。他看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一万五一针。一个月一针。不能走医保，自费。

是他现在用的新药价格的六倍。是他抑制剂的三倍。

薛瑞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催他。

“薛医生，有没有别的方案。”

薛瑞沉默了几秒，从转椅上坐直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有。”

陆慈抬起眼。

“两个。”

薛瑞伸出第一根手指，“找一个S级Alpha借信息素。不是临时标记的那种浅层接触，是定期的、有一定量和频次的信息素疏导。S级Alpha的信息素在医学上有治疗效果，可以修复受损的腺体功能，压制紊乱的信息素分泌。这个方案在某些私立医院已经在临床上用了，叫AOT——Alpha Omegather Therapy。”

陆慈握着记事本的手微微收紧了。

“但找谁，这就是问题所在，”薛瑞把手指放下来，“首先，必须是S级。A级的信息素纯度不够，起不到修复效果。其次，这个人必须是你信得过的，因为治疗过程需要持续至少三到六个月，中间不能断。第三，对方的信息素和你不能排斥——你是薄荷系的Omega，如果对方的信息素跟你冲突，不但治不了病，还会让情况更糟。更重要的一点，S级Alpha不是大白菜，全虹都也找不出几个，而且借信息素需要定期接触，这意味着你要跟一个S级Alpha保持长期、密切的联系。”

陆慈的后颈隐约泛上一丝麻意。他想起裴京川的手指落在他肩膀上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干燥温热。

“第二个方案呢”

薛瑞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他没有马上说。而是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切除腺体手术。”

他抽出一份新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给陆慈。

诊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麻雀的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走廊里护士推车轮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隔了好几层墙，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Omega的腺体全切术，”薛瑞说，“直接把腺体拿掉，一了百了，不用再打任何抑制剂，也不用再怕任何Alpha的信息素。”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二十。”薛瑞的声音压得很平，“手术本身的技术难度不算最高，但你的腺体已经处于慢性损伤状态，组织比正常腺体脆弱，术中出血风险比普通人高。术后即使成功摘除，终身需要服用激素替代药物，而且——”他停了一秒，“你会变成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第二性征特征的人。Beta都不是。Beta至少还有完整的腺体。”

第29章 两个方案

陆慈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