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59)
挂断。
况颂把视频发到兄弟群里,@了裴京川,又补了一句:人在市三院。曹观秒回了一串问号。宋齐没动静,大概睡了。况颂把手机放在床上,抹了把脸,起身去卫生间冲了把冷水脸。冰凉的自来水从脸上淌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镜子。陆总助的车撞了。陆总助联系不上。他想起程瑶说的话——视频太糊,根本看不清脸。那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陆慈。
裴京川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几份还没审完的财务模型,电脑屏幕的保屏在黑暗中无声地变换着几何图形,手边的水杯没有水。他点开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看到了那辆车。
深灰偏蓝的奔驰C级。车头完全变形,引擎盖翘起来翻在半空,安全气囊全部弹出,挡风玻璃碎得只剩边角的残片嵌在窗框上。车牌歪了,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楚得近乎残忍。他认得车身上的细小划痕,认得后视镜上那道被停车场柱子蹭过的印记,认得挡风玻璃左下角那张褪色的停车证。
裴京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画面里,担架正被推进救护车后门。年轻男人,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他下意识去找那些他熟悉的特征——修长的手指、消瘦的手腕、一丝不苟的袖口。担架上的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袖口松垮,没有任何形状。
不是陆慈。
陆慈不会穿运动夹克。陆慈的袖口永远一丝不苟。陆慈今晚走的时候穿的是炭灰西装,西装袖口扣得严丝合缝,不可能出现这种松垮的灰扑扑的袖子。
裴京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书房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有细微的风响。他坐在椅子里,后背挺直,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的指节慢慢松开,掌心有一层极薄的冷汗。
车里的人不是陆慈。但陆慈的座驾在那里,人却联系不上。他的车为什么会被别人开走,在凌晨两点三十四分闯了红灯撞上路障和一辆保时捷。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男人是谁。陆慈在哪里。
裴京川拿起手机,拨了陆慈的号码。
嘟——嘟——嘟——嘟——嘟——嘟。语音信箱。
他挂断。再拨。他拨了四次。每一次机械女声响起来的时候,胸腔里某个位置就往下沉一寸。
他站起来。
经过衣架的时候伸手去拿大衣,手指碰到衣架边缘,衣架轻轻晃了一下。他一把扯下风衣,推开门。
院子里的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凌晨特有的湿润的凉意。路灯把车道照得发白,车库门缓缓升起,顶灯自动亮起来,照在深色的车身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发动引擎。方向盘在掌心里转了一个利落的弧度,车子平稳地驶出车道。
第42章 路湘
凌晨四点半,院急诊大楼。
陆慈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边那片灰蓝还没有完全铺开。急诊大楼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得雪亮。他站在台阶下停了一步,抬手正了一下领带结,把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抖开重新叠好,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急诊大厅比他上次来时稍微安静一些。凌晨四点半,最闹腾的那波病人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几个坐在排椅上打盹,一个小孩趴在母亲腿上睡得不省人事。导诊台的护士正低头写交班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陆慈脸上停了一下——这个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脸色却白得像纸
陆慈在问了路湘的病房号。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你是家属?”
“我是肇事车辆的车主,来看望路女士。”陆慈说。
护士愣了一下,点点头,指了方向。“六楼VIP病房602,电梯右手边。”
“谢谢。”
电梯上行的时候,陆慈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了几秒。后颈的灼热感在这一段路程中暂时消停了些,不知道是被凌晨的冷风吹的,还是身体在长期透支后进入了某种麻木状态。他睁开眼,电梯门正好打开。
六楼的走廊铺着米色地毯,灯光比楼下柔和得多,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薰。VIP病房区,安静程度和普通病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陆慈在602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
是个女声。低沉,利落,尾音收得很快,一听就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陆慈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外间是会客区,里间是病房,中间隔着一道半开的磨砂玻璃推拉门。沙发、茶几、独立的卫生间,窗台上摆着一盆蝴蝶兰。如果不是床头挂着输液架和监护仪,这里看起来更像酒店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