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69)
第49章 小澄
周若秋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
ICU的催款单在她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上面那串数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都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她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加上陆慈从前按月打进来还没被陆扬掏干净的那点余钱,加起来连零头都凑不够。
住院部的护士已经来催了第三次,语气一次比一次公事公办,最后一次甚至加了句“如果今天之内不能补缴,ICU的床位可能要做调整”。
她瘫坐在走廊的排椅上,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陆慈那些话——“你说他是我弟弟,您有没有想过,您还有一个孩子,也有病。”
裴京川那个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也一直在耳朵边响,那些可怕的后果让她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的人生确实是完了。陆扬还在ICU躺着,醒不醒得过来都是未知数。而她最懂事的大儿子,就这么跟这家人断了。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扬死。
ICU的催款单上那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不安。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拿出这笔钱。
陆慈走了,亲戚们早就不来往了,邻居顶多借个三五百。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个她从没拨过的号码上。
这个号码存在她手机里二十六年了,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但她记得他的每年的生日,知道他小学毕业时拿了什么奖,知道他在伦敦留学的照片里穿了什么颜色的围巾。路家的新闻偶尔会出现在虹都的财经版面上,路澄成年礼那天甚至上过本地媒体的头条——穿白色西装的少年端着香槟杯站在路家宴会厅的水晶灯下,笑得矜贵得体,和周围那些穿深色西装的Alpha继承人完全不同。
那张照片周若秋存了,存在一个叫“生日”的文件夹里,和陆慈的照片放在一起。她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还有那些礼物。
每年路澄过生日,她都会寄一份礼物到路家老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条手织的围巾、一个陶瓷杯子、一盒她自己做的点心。她不敢署名,只在包裹上写“小澄收”。她不知道路澄有没有收到,有没有打开,有没有用过。她只是每年都寄,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仪式。二十六年,一次都没断过。
她知道路澄现在就在这家医院里。刚刚她在六楼走廊里看见他了——浅灰色的开衫,精致漂亮的侧脸,和财经新闻上那些照片一模一样。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只是远远地看着,不会上前。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陆扬躺在ICU里,陆慈不认她了,裴京川说要让陆扬从ICU转到看守所。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个底牌。
她在住院部楼下的走廊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知道路澄肯定会从这条路经过——她今早看到他端着豆浆从负一层的快餐窗口走出来。她就坐在电梯口对面的排椅上,膝盖并拢,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傍晚时分,路澄出现了。
他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应该是给路湘带的晚饭。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淡的笑,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周若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排椅扶手,痛感从骨头里传上来,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迈开步子,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但她还是走到了路澄面前。
“小澄。”
路澄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碎花外套皱得像在排椅上睡过一夜,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凌晨在走廊里见过一面,他记得她是陆慈的母亲。
周若秋。
但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至少没有告诉过她可以叫他“小澄”。这个称呼从他唇齿间滑进去,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苍蝇——面上是甜的,咽下去却让人胃里发紧。
只有路家人这么叫他。父亲、过世的母亲、路湘,还有裴京川那群从小看着他长大的Alpha。他们叫他小澄的时候,语气或宠溺或随意或习惯成自然,但每一个都是他认可的名字。
眼前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
路澄嘴角的笑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个礼貌的弧度。他以为是来谈车祸和解的事。
“周阿姨,”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温和客气,“您是来找我的?”
周若秋看着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耳后那颗极小的痣,——和陆慈一模一样。二十六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才出生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小小的,软软的,躺在襁褓里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她买不起的衣服,用着她一辈子学不会的语气说话,从头到脚都是路家养出来的矜贵和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