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摘除后,裴总火葬场了(68)
他从陆慈身边走过,在擦肩的一瞬间停了一步。很近,近到陆慈能感觉到他衬衫袖口擦过自己手臂的温度。
“晚安。”裴京川说。
“是早安,裴总。”
“让你睡觉就是晚安。”裴京川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啰嗦。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陆慈没有再反驳。他跟在裴京川身后上了楼梯,在二楼走廊里分开了方向。推开客房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裴京川的背影正好消失在主卧门后,那扇门轻轻合上。
客房的床很大,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上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温水,旁边放了一板药片——是他在公司茶水间吃的那种处方药,不知道裴京川什么时候让人从办公室拿过来的。
他站在床边看了那杯水和那板药很久,然后拿起水杯,就着温水吞了一粒药片。药片滑过喉咙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他把裴京川的风衣叠好放在床尾,换上睡衣躺下去。床垫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被子有一股极淡的、干净的皂香。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陆扬还在ICU,周若秋还在医院,单晓林跑了,湛蓝的药检结果还没出来。但这些念头好像被人轻轻盖上了一层布,暂时够不着他。裴京川刚才说,剩下的他来处理。
他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肩膀,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走廊另一头,主卧的门没有完全合上。
裴京川站在窗前,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极细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他换了家居服,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白水,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法国梧桐在风里轻轻晃。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王峮的消息:单晓林的下落还在追,码头监控拍到他在集装箱区下了车,之后就没影了。我的人还在翻。
裴京川回了一个字:查。
他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兄弟群里况颂冒了个泡,没艾特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睡了?
裴京川没回。况颂又发了一条:我问的是陆总助。
曹观紧跟着冒出来:你问的是陆总助还是陆总助睡在哪。
况颂:都有。
裴京川打了两个字:睡了。
况颂:好的,陆总助睡了。那么问题来了——他睡在哪。
曹观: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建议你不要问。
宋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震醒了,发了一条消息,没有标点,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你们是不是觉得裴京川不会看群。
况颂:他看了又怎样,我问的是陆总助又不是他。
宋齐:你上一条问的是“他住下了?”。主语省略,指向不明,但结合上下文——
况颂:上下文是什么,我不记得了。
曹观:上下文是你在医院走廊里亲眼看见裴京川把自己的风衣披在陆总助身上,然后目送人家上车。
况颂: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当时在打电话。
宋齐:你当时手机拿反了。
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况颂大概是去翻自己的聊天记录了。然后他发了一条:操。
曹观跟了一个表情包。
宋齐又发了一条,像是在做会议总结:王峮追单晓林追了半天还没追到,裴京川把人带回家了。况颂你猜,王峮现在的心情是想抓住单晓林,还是想抓住自己那条游轮的栏杆跳下去。
况颂:我猜他两个都想。
王峮突然在群里冒了头。他没有参与前面任何一条聊天,只发了一句话:谁有单晓林祖坟地址。
曹观:你冷静。
王峮:我很冷静。
宋齐:人老子也没死
王峮:我只是想亲自把他爹从地下里挖出来,然后问他一个问题——他儿子跑什么跑,他知不知道因为他儿子跑了,我现在连在群里抢个红包的底气都没有。
况颂:你上次抢红包是什么时候。
王峮:去年。
宋齐:你上次发红包是什么时候。
王峮:……前年。
宋齐:那你的底气本来就不多。
王峮沉默了片刻,发了一个红包。红包口令是:给陆总助压惊。况颂秒领,曹观秒领,宋齐秒领。三个人领完红包,群里再次安静下来。红包的领取提示刷了三条,裴京川一条都没点。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峮又发了一条:他真没领。
曹观:他可能把群屏蔽了。
况颂:也可能把手机扔了。
宋齐:也可能在盯着屏幕看我们三个领红包,然后冷笑了一声。
裴京川看着手机屏幕上宋齐发的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冷笑。他把群聊提示设成免打扰,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清晨六点零三分,别墅二楼的最后一盏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