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太太生完孩子之后身体很差，护士把小孩放在婴儿室的时间比较多，”周若秋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话的条理比刚才在走廊里清晰了几分，像是这件事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太多遍，“我趁护士交班的时候进去，把两个孩子的手环换了，”周若秋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话的条理比刚才在走廊里清晰了几分，像是这件事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太多遍，“我抱着那个孩子回了病房，第二天一早就办了出院。我把自己的孩子留在了路家，把路家的孩子抱走了。没有人发现。我只是想让你过好日子。”

她抬起眼，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几乎碎成了气声，“我当时太难了——我一个人——我只是想让你过好日子——我看到你躺在那个小床里——我就想——我的孩子凭什么不能过好日子——”

“所以您就把我换给了路家。”路澄替她说完。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合同的条款细节。

周若秋的嘴唇剧烈地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伸手想去拉路澄的手，被他侧身避开了。这个避开的动作不大，沉浸在愧疚和不安里面的周若秋根本没有注意。

路澄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跟路家人长得不太像。父亲是冷杉系的Alpha，母亲生前是白茶系的Omega，就连大姐路湘也是雨竹味的——清冽、锐利、带着雨后竹林特有的冷甜。夫妻俩的信息素都是清冷系的，偏偏他是个甜橙味。父亲以前开玩笑说过一句“小澄怎么生得跟谁都不像”，当时谁也没当真。家里人都宠他，说甜橙好闻，像切开的橙子溅了一屋子果汁，欢快活泼，衬他。母亲是这家里最惯着他的人，总是把他抱在膝上，说“我们小澄是老天爷送给路家的小太阳”。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基因变异。不是老天爷送的。

是被这个女人偷换的。

路澄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她在当年把他和路家的孩子调了包。他留在路家，那个孩子被抱回了周家。那个孩子是谁——他不用问也知道。陆慈。那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倡荣广场从销售做到总助、被他挤兑了两次、被周若秋下药、被陆扬偷车、被单晓林堵在甲板上放信息素攻击的人，才是路家真正的孩子。

而他叫了二十六年“妈妈”的那个人——那个白茶的Omega——是陆慈的亲妈。他记得她。记得她坐在钢琴旁边教他弹音阶的样子，记得她在他生日的时候亲自烤蛋糕的样子，记得她在他学骑马摔了腿在床边守一整夜的样子，记得她的白茶信息素在冬夜里像一杯热茶一样暖融融地裹着他的感觉。那些画面在他记忆里鲜活得像是昨天，每一帧都带着温度。

不是他的。

都不是他的。

第51章 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占了陆慈二十六年的人生。然后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游轮上对陆慈冷嘲热讽，在医院走廊里阴阳怪气地说“也就是你是个Beta，要是个Omega现在大概已经在抢救室了”。

路澄的手指在交叠的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但指节落在手臂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周若秋还在哭。她的哭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混着头顶感应灯的微弱电流声，像一出糟糕的独角戏的背景音。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口被反复煮沸的高压锅。所有情绪在胸腔里翻滚、碰撞、蒸腾，压力表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抖动。但那口锅的阀门被他死死拧紧了。他不能在这里炸。楼梯间外面就是住院部走廊，随时有人经过。那些情绪找到一个出口，从阀门缝隙里溢出来，像一根极细的弦绷到了极限又被人轻轻按住。

周若秋还在哭。她的哭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混着头顶感应灯的微弱电流声，像一出糟糕的独角戏的背景音。

“……小澄……妈没有办法……妈当时真的没有办法……”

路澄又听到那个称呼了。

“小澄。”

他的手指在交叠的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但指节落在手臂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周阿姨。”他开口，声音平稳，语气和刚才在走廊里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音量低了一些，“您先冷静一下。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把靠在扶手上的身体站直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您刚才说陆扬还在ICU。他的医药费——有着落吗？”

周若秋接过纸巾，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路澄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