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陆慈跟着他出了门。车从别墅区驶出来的时候，陆慈习惯性地往驾驶方向走。

裴京川喊住了他：“去坐副驾。”

陆慈停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他的车：车头撞烂、安全气囊全弹、引擎盖翻起来的那张事故照片还在他手机里存着。他站在原地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裴京川发动车子，打了半圈方向盘，驶出别墅区的私家路。

“你那辆破车，报废手续法务在办了。能赔多少算多少，不够的集团给你补。”

陆慈偏头看了他一眼。“裴总，集团没有这个规定。”

“现在有了。”裴京川的语气和吩咐一份文件的归档方式没有任何区别，“总助的车被撞了还要自己掏钱买新的，传出去人家以为是倡荣苛待员工。况且——”他停了一下，“你每天早上带着饭团在公交车上挤，饭团挤烂了算谁的。”

陆慈垂下眼睫，嘴角翘了一下。很浅，但车窗外的晨光照进来，刚好落在那道弧度上。

“……谢谢裴总。”

“嗯。”

车子驶上高架桥的时候，陆慈忽然想起什么。“裴总，裴照先生今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

陆慈趁着红灯把手机递给他看。裴京川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那只猫被拍脑袋的表情包配上“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陆慈，然后说了两个字。

“有病。”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陆慈接过手机，补充了一句：“我觉得裴照先生可能只是表达友善的方式比较独特。”

“他不是表达友善。”裴京川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拐进倡荣集团的地下车库入口，“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后他给你发消息不用回。让他自己晾着。”

“好的裴总。”

陆慈走进二十六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第一个抬起头。她的目光从陆慈脸上扫到他身上那套炭灰西装，又扫到他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跟裴总办公桌上每天早上出现的那个纸袋一模一样。她的表情经历了从“陆总助早上好”到“陆总助你没事吧”到“陆总助你和裴总一起来的吗”的三重变化，最后只挤出一句：“陆总助早。”

“早。”陆慈对她微笑了一下，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程瑶从秘书部探头出来，看见陆慈的一瞬间眼睛瞪大了。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总助，你没事吧？周六晚上那个视频我们都看到了——那辆车是不是你的？人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况总在群里说你在医院做检查——”

“我没事。”陆慈的语气温和，“不是我开的车。出了点事故，已经处理好了。”

程瑶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陆慈手里那个牛皮纸袋的袋口折法和裴总桌上那只一模一样。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陆慈往自己办公室走的一路上，遇见了好几个同事。运营部的小周从工位上站起来，隔着格子间喊了一句“陆总助你还好吧”；设计部的小吴破天荒地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说了句“陆总助早”；连财务部的李姐都在走廊里拦住他，塞给他两个橘子，说“年轻人别太拼，多吃点有营养的”。

陆慈捧着两个橘子回到办公室，在工位上坐了片刻，看着橘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把橘子放在电脑旁边，打开记事本，开始列今天的工作安排。

九点整，裴京川的办公室。陆慈拿着东部新城项目的收尾方案推门进去的时候，裴京川正在翻销售部上周的业绩报表。他抬起眼皮看了陆慈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橘子谁给的。”

“财务部李姐。”

第55章 暂住在裴总别墅

裴京川没有继续问。他把销售报表合上，推过来一份文件。“东部新城二期招商的最终签约清单，法务那边已经核过一遍了。有几家商户的资质还需要补材料，你下午跑一趟。另外——跃动空间的合同，财务部有人提了异议，说月租金低于市场均价五个点。”

“五个点是因为他们签了三年长约，”陆慈翻开记事本，“三年总租金比一年一签的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二。去年年底的商户长租政策是我跟运营部一起修订的，文件号运营〔XXXX〕XX号。”

裴京川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连文件号都记得。”

“修订的时候看了几遍。”陆慈说得轻描淡写。

裴京川没说话，但他在翻下一页方案的时候，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陆慈看见了，没有说。

下午的部门协调会开得很顺。东部新城二期招商的签约率超额完成，高明远那边的绿色通道审批也下来了。裴京川在会上难得没有批评任何人，只是在况颂试图把签约功劳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签了几家”，况颂立刻改口说“陆总助签得多”。